高凌风的心情一下平和了许多。

“你太客气了，殊情，这点小事算什么?我还要感谢你给我机会近距离看你排练。”

她觉得这才是她需要的、喜欢的相处模式。只要看着妘殊情，只要听她说话，令她烦躁的情绪波动，就会被抚平。

像妘殊情这种成熟从容，情绪稳定，与她同类的人，才是她的理想伴侣。

妘殊情迟早会发现，音云颂这种人不适合她。

等她排练结束后，约她吃个晚饭好了。

收拾好心情，高凌风重新回到刚才坐的位置。

等了一会儿，台上两人也开始排下一场戏了。

这是剧本里的最后一幕:给司泠上过药以后，她依然撑着虚弱状态的身体，不依不饶地非要颜染解释，那个和她一样的人偶到底是怎么回事。颜染知道藏不住了，索性一咬牙，把真相托出。

原来，那个人偶是颜染按照自己画的人鱼版司泠定制的。

还没有分手的时候，她就经常幻想司泠能变成一条美人鱼，活在她的水箱里，围着她转，任她摆布，给她人类司泠没有的温软热情。

但她知道自己有言灵的异能，而且容易失控，要是把这种妄想说出来，司泠说不定真的会变成人鱼，而且变不回去，所以她一直忍着不说。

可是，颜染在分手以后，心里决定忘记司泠，身体却难以戒断她，所以想到了订制一个人鱼司泠玩偶来当替代品，帮她撑过这个艰难的过渡期。

在订制的人鱼司泠玩偶到了以后，颜染抱着她睡了一晚，醒来后发现自己满脸泪痕，似乎在梦里哭过。她忘记自己做了什么梦，只知道自己现在心里反而更空虚了，没有达成想要的目的。她忍不住叹息着，对人偶说:可你终究不是真正的司泠，如果真正的司泠也能变成人鱼就好了。

然后，过了几秒，她就接到了司泠的电话，听到了那边鱼尾拍动的声音。

她知道这是自己言灵能力失控，无意间造成的荒诞罪孽。

她不能放着人鱼司泠不管，不能让她被当成异类抓走，落到别人手里，不能看着她独自苦撑，失水而死。

她也不想让司泠发现这个人偶，发现她难以启齿的眷恋，所以把人偶藏在了浴室。

可是现在，她藏不住了，也藏累了。

台上的颜染，在说完这一切以后，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，直视着眼前神色复杂的人鱼司泠，眼神带着自嘲和期待。

“司泠，我坦白完了:我就是这么没出息，哪怕主动提分手了，哪怕怨你不懂我，恨你不来找我，诅咒你事事不顺……我还是戒不掉你，日日夜夜都在想念你，疯狂地想拥抱你，甚至许愿你能变成人鱼，一直陪着我，再也无法离开我……”

“现在轮到你坦白了:你呢？你是不是也戒不掉我？”

她的眼神越来越坚定，语速也变快，不由分说地捧住司泠意欲转头回避她视线的脸，逼她直视自己。

“坦白从宽，抗拒从严:那个电话，真的是你误拨的吗？你缠着我不放，真的只是担心自己变不回去吗？你最近总是让我亲自喂你吃东西，真的只是因为人鱼体虚弱，没有撒娇的成分吗？你听说我要找新女友以后，就开始闹绝食，是不是因为……”

“别说了!”司泠低下头，呼吸急促而紊乱，痛苦地抓着浴缸的边缘，鱼尾无意识地疯狂摆动着，掀起阵阵水花。

“我、我……紧急联系人……一直是你……”她说的极其艰难，断断续续，也极其用力，似乎要把每个字都烙到对方心里。

“心里也…一直是……一直是你……”

说出这句迟来已久的话以后，她的窒息感奇妙地缓解了许多，鱼尾也恢复了平静，但眼泪却不住地滚落下来，水滴声在寂静的浴室内回荡，格外清晰。

“阿染，我以前根本没想到，离开你竟然会那么痛苦，整夜整夜地失眠，不吃强效安眠药根本睡不着一点……白天也无法集中注意力，满脑子都是你……我想给你打电话，想告诉你我很想你，想告诉你我后悔了，可是只要一排练这些话，就像脱水的鱼一样，难以呼吸，根本发不出声音……”
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，真的对不起……和我这样的人谈恋爱，一定很辛苦吧？三年以来，我只会用钱，计划表，空洞的大道理来解决一切，却没能好好地跟你说过话……”

“我本来以为，你没那么重要，只要时间够久，总能忘记你的……直到你要有新女友了，我才发现，那都是我自欺欺人。我戒不掉你的，我一生都戒不掉你!”

……

这一段表演，看着看着，高凌风忽然开始头晕，这一段台词，听着听着，高凌风忽然开始耳鸣。然后是莫名其妙的窒息感。

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。

后面的部分，她没再看，也没再听了。

好恶心，好想吐，一定是刚才来的路上有些晕车，又在室内闷久了，让她不舒服。

她必须得出去透透气……现在，立刻，马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