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席过半,玄澈觑着席间的夏泓还没动作,便起身离开了宴席,信步踱往后花园闲逛。
这夏泓是个笑面虎,这回他与玄凛主动要将夏嫣嫁给自己,虽是风风光光地给了脸面,可无疑是在他头上悬了刀,时时刻刻警告着他要安分守己,循规蹈矩地做好自己的二王爷。
只是如今看这夏嫣在酒席上行事乖张,也不是个省油的灯,不知她是何居心。
“臣女见过王爷,给二王爷请安。”身后忽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,带着几分气喘,显然是一路小跑追来的。
玄澈脚步一顿,回身望去,来人正是夏嫣,她一身白蓝相间的长裙,衬得她肌肤莹白,眉目清丽,当真如池间新绽的芙蓉,楚楚动人,倒是与他看到的画像相差无二。
他停下脚步,他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:“夏小姐有事?”
“回王爷的话,臣女得了幅名画,自觉颇有可观之处,斗胆想请王爷移步,一同品鉴一二。”她这会子倒是恭恭敬敬地行着礼说道。
“既如此,夏小姐请带路便是。”
——
“二王爷,请喝茶。”
玄澈置若罔闻,反倒直勾勾地看着她:“画呢?”
夏嫣笑着,那盏青瓷茶盏又往他跟前递了递,语调软得似能掐出水来:“回二王爷的话,我方才命人去拿了。这是臣女刚得的千岛玉叶,入口甘甜,您且尝尝,权当是臣女孝敬未来夫君的一点薄意。”
“好。”玄澈玄澈扯了扯唇角,接过茶水一饮而尽,目光沉沉地望着一旁弓着身的夏嫣。
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。
不知这般沉默对峙了多久,小侍女捧着一方紫檀木盒,急忙忙地走了过来,“小姐,画。”
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!
那紫檀木盒竟 “咔哒” 一声弹开,夏嫣眼中笑意倏然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狠厉。
她手腕疾探,从盒中掣出一把小巧玲珑的机括弩箭,指尖扣动扳机的瞬间,寒光破空而出,直取玄澈眉心!
“心思蠢钝,箭术倒还不算太差。”玄澈唇角嗤笑一声,头微偏,那支淬了寒光的箭矢擦着他耳畔飞过,“嘭” 的一声正中他身后的霁蓝釉花瓶。
青瓷碎玉四溅,零落了满地残片。
趁她弩箭空膛的间隙,玄澈拾起一片溅在衣袍上的锋利的瓷片,屈指一弹,瓷片精准地掷在了夏嫣膝处,瞬间重重跌落在地。
夏嫣倒吸一口冷气,疼得额角瞬间沁出冷汗,他不是已经喝下了茶水吗?怎得还能如此行动自如,神智清醒?
不等她多想,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乍然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,沉声道:“你不是夏嫣,你,是谁?”
窒息的痛楚铺天盖地袭来,夏嫣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紫,肺腑间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,意识渐渐模糊。
玄澈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,反而五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再这样下去,夏嫣非要被他活活掐死不可!
一旁的小侍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跪到玄澈脚边,砰砰磕头,哭喊道:“二王爷饶命!奴婢说!奴婢全说!您先放开我家小姐!”
“我放了她,怎知你们主仆二人还有什么招数?”玄澈一脸不耐烦,手上力道又加紧了几分。
“夏嫣小姐…… 夏嫣小姐早在逃婚的路上,被老爷活活打死了!” 侍女嘶声哭喊,“眼前这位,是夏嫣同父异母的妹妹,夏琰!是老爷逼着她顶替姐姐嫁过来的啊!”
玄澈眸色一沉,“我怎不知夏嫣还有个妹妹?”
“夏琰小姐是外室所生!先前一直养在外面,从未被认祖归宗!王爷若是不信,派人仔细探查便知,只不过此事一直被老爷藏得严实,无人过问。”
侍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拼命叩首,“求王爷发发慈悲,快放开小姐吧!再迟一步,就真的出人命了!”
盯着夏琰濒死的脸,玄澈骤然松手。
夏琰瘫在地上,已经快昏过去了,却还死死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玄澈,该死......”
一旁的侍女赶紧捂住她的嘴,胆战心惊地瞄了一眼玄澈,却见他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瓷屑,脸上神色漠然,仿佛方才那场生死相搏,不过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蝼蚁。
他转身便走,衣袂翻飞间,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再施舍给殿内二人。
“王爷!今日之事皆是我家小姐一时糊涂......她与夏嫣小姐姐妹情深,实在是不忍......” 侍女的声音带着哭腔,颤抖着解释道。
可回应她的,只有玄澈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渐起的夜风,卷着满地碎瓷翻滚,发出细碎的呜咽。
——
“二王爷,后日便是大婚,即将与王爷成为一家人......”夏泓打了响亮的酒嗝,眯着眼笑着道:“臣这心里,实在是激动万分!”
宴席散了,夏泓却执意要送玄澈出门,一路殷勤寒暄,脚步都有些踉跄。
他心里正打着如意算盘,夏家出了位皇后娘娘,如今又要添个二王妃,这可是双喜临门!往后夏家便是皇亲国戚,多了一块实打实的免死金牌,任凭他享尽荣华富贵,为所欲为,又有谁敢置喙半句?
“本王亦是。”玄澈依旧是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,朗声附和着。
夏泓觑着他面不改色的模样,心中嘀咕着这人年轻轻轻,怎的酒量这般深不可测?竟是千杯不醉,半点醉态都无。
酒意上头,胆子也壮了几分,他索性伸手搭上玄澈的肩膀,状似亲昵地勾肩搭背,语气热络得过分:“王爷,老夫斗胆问一句,您对夏嫣那丫头,可还满意?”
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,玄澈冷冷地地剜了他一眼,只那一眼,便让夏泓身子一僵,酒意醒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