曦梦是被绿豆桂花糕的香气叫醒的,那香气混着蜜浆的甜润,丝丝缕缕钻过屏风,缠得人鼻尖发痒。
她摸索着起身,匆匆洗漱后,凭着模糊的视线走到桌前,捻起一块仔细地咀嚼着。
嗯,今天味道格外的好,绿豆沙绵密细腻,表面淋的那层蜂蜜更是点睛之笔,甜而不腻,顺着舌尖漫进心底。
一口气吃下三块,曦梦才恋恋不舍地停了手,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糕饼拢到食盒里,心里盘算着,等玄澈晚上回来和他一起吃。
“三公主,奴婢来服侍您试衣。”霞壹捧着几套衣服推门走了进来。
曦梦头也没抬,摆了摆手,“哎呀,不试不试,我又不出门,穿得这般讲究做什么?”
“还是试试罢。”苏挽意走了进来,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,“明日二王爷大婚,皇上皇后都在场,你身为公主,总该穿得正式些。”
“二王爷回来了?曦梦喃喃自语,眉头微蹙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,“我记得他的名字是......”
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攫住了太阳穴,疼得她忍不住捂住头,有什么东西好像堵在喉咙口,明明就在嘴边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“玄策!”霞壹大声说道:“殿下,二王爷叫玄策。”
“噢对......玄策,和玄澈的名字好像。”
“殿下想什么呢?玄氏虽为翊国皇姓,可在月国也是大姓,名字相近也正常,光是玄凛、玄墨,月国就很很多呢。”霞壹将衣服往曦梦面前凑了凑,“殿下,快选套衣服试试罢。”
曦梦缓了好一会儿,才扶着桌子站起身,转身抱起了一旁的琴,背对着两人,语气执拗,“那我也现在不试,要等玄澈回来,陪我一起试。”
苏挽意看着她倔强的背影,沉默片刻,终是轻叹一声:“罢了,先拿下去吧。”
正走着,苏挽意的目光扫过那几套华服,忽然停在一件正红色的锦袍上,指尖轻轻一点,“明日,便给公主殿下穿这件。”
“陛下......” 霞壹面露难色,声音压得极低,“二王爷大婚,公主穿这般鲜亮的正红色,怕是不合规矩......”
苏挽意垂眸,望着曦梦窗边那篮枯萎的牡丹,眼底漫过悲悯,良久,才开口道:“明日,玄澈要成亲了......我这姑母也送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。就让阮阮穿着这件,了了那可怜的孩子,最后一桩心愿。”
——
夜色渐沉,桌上的饭菜曦梦已经命人已经热了第四遍,也没能等到玄澈回来。
“殿下莫等了,今晚玄澈是不会回来了。”霞壹看着她孤单单薄的背影,终究是忍不住开口,“奴婢扶您回房洗漱歇息吧。”
可她却固执地坐在桌旁,“我不信......玄澈肯定会回来的,我就在这里等,他一定会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,房门便被 “吱呀” 一声推开。苏挽意缓步走了进来,目光扫过桌上早已失了温度的饭菜,径直伸手去收拾食盒。
“别碰!” 见苏挽意不理会她,曦梦猛地抬手阻拦,她视线模糊,慌乱中指尖撞翻了手边的瓷碗。
哐当声脆响,菜碟滚落满地,汤汁溅湿了她的裙摆,一地狼藉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!” 苏挽意终是忍不住拔高了声音,语气里满是怒意,“都说了,玄澈今晚铁定不会来了,你还坐在这里作甚?坐到太阳升起来吗!”
“我不管!” 曦梦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,“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!我只想把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,都花在和他在一起,这有错吗?”
不知道为什么,她今天感觉非常不安,明明往常这个时辰,玄澈早就该回来了,哪怕是有要事耽搁,也定会遣松泣来传个信,可今日,府里安静得可怕,连一丝他的消息都没有。
有股不祥的预感,像把钝刀磋磨着她的神经,让她止不住地心慌。
苏挽意怒极,呵斥道:“你这月国公主。怎得这般没有出息!眼里心里,就只有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夫君吗!”
看着女儿这番样子,她又气又急,恨不得将一切都全盘托出,可她现在仍在失忆着,还不是最好的时机。只希望她这失忆之症赶紧好,彻底断了和玄澈的关系,一切才能慢慢回到正轨。
“我没有!” 曦梦哽咽着反驳,泪水模糊了本就不清的视线,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,声音破碎而绝望,“我没有母亲,也从没见过亲生父亲,在这里更没有朋友......如今得了绝症,眼睛也看不见了,在这翊国,我孤苦伶仃一个人,不知道哪天就一命呜呼了......你说,我凭什么不能盼着他回来?凭什么啊!”
无数糟糕的念头像是涨潮的海水,瞬间将她淹没 —— 玄澈是不是出事了?抑或是,他嫌弃她失明又失忆,去寻别人了?
“殿下这是做什么,快别吵了。”霞壹连忙将她扶回椅子上,替她抹着眼泪,“您别哭了,一定会见到玄澈的!可千万别把眼睛哭坏了啊......”
“玄澈不会来了,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!”苏挽意看不得她这副哭唧唧的样子,气得拿起食盒便摔门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