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曦梦哭的梨花带雨,霞壹心也要跟着碎了。
她知苏挽意雷霆手段,虽对曦梦温柔,可多年帝王生涯,让她容不得自己的女儿如此沉迷情爱,她虽如今这般气急败坏,心底里也是心疼这两个孩子,如此孽缘,确实合该一刀两断。
可她自小看着曦梦长大,亲眼看着她在翊国的深宫里小心翼翼地活着着,纵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也只能咬着牙往肚子里咽,才养成了这般外柔内怯的隐忍性子。
直到玄澈出现,纵使他带着目的而来,纵使他骗了她,可霞壹看着曦梦眼里亮起的光,看着她终于在这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,有了可以心心念念的人,有了可以依靠的人,打心底里是为她高兴的。
可惜啊,情深缘浅罢了,始于欺骗的感情怎么会有好结果呢?
明日,便是玄澈大婚的日子,今夜他注定是不会来了。
——
曦梦昨晚哭到筋疲力尽,终究是抵不过汹涌的倦意,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一觉起来,床边空着,玄澈终究还是没来。
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,她抱着被子呆坐了许久,直到霞壹在门外轻声催了好几遍,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身子,依依不舍地挪下床,坐到了梳妆台前。
“呀,殿下何时在这额间描了花钿呀。”霞壹替她梳理着长发,目光落在她光洁的额间,“这花钿是是月国的样式,真是好看极了,奴婢都好些年没见过这般精致的花钿了......”
凭着模糊的视线,曦梦轻轻摸了摸额间,这是他与她的约定,昨晚,玄澈来过了。
可为何他要悄无声息地来,又悄无声息地走?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,连一句道别,甚至一点停留的痕迹,都不肯留下。
近来头痛的愈发频繁了。
恍惚间,又有细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—— 暗沉沉的酒肆里,她躲在屏风后,看着玄澈与一群人推杯换盏,言笑晏晏;红烛高燃的殿宇中,玄澈挡在她身前,言辞决绝,替她拒了那桩她不愿的婚事......
可脑海中的画面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,模糊得看不真切,她越是拼命想抓住些什么,太阳穴就越是突突地跳,疼得像是要裂开一般。
果然是得了绝症的人,脑子愈发不好使了,曦梦苦笑,沉沉地闭上了双眼,任霞壹给她梳发穿衣,不再有半分反抗。
“殿下,梳什么头好呢?”霞壹捧着梳子,轻声询问道。
“我来吧。”苏挽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她伸手接过桃木梳,轻轻掠过曦梦披散的墨发,又取了温润的花油揉在掌心,缓缓梳开她微卷的发梢。
不多时,她便将一头青丝利落挽成随云髻,鬓边的碎发也细细抿妥帖,衬得她侧脸线条愈发温婉柔和。
曦梦望着铜镜里模糊的影子,轻声开口:“万宜姑姑,昨晚......是我不好,不该同你发脾气的。你莫要生我的气了。”
万宜虽只是个从月国来得宫女,可不知怎得,曦梦就是打心底里依赖她,尽管二人昨晚“大打出手”,可今早她依旧担心着万宜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。
万宜于自己而言,似乎有着一种旁人没有的、像母亲般的安稳暖意。
苏挽意手中的动作没停,正拈着一支玉钗在她发间比划,闻言,声音柔和了几分:“说什么傻话。昨夜是我太急躁,不该那般吼你。”
听她这般说,曦梦暗自松了口气,唇角也微微弯起:“对了姑姑,我总觉得眼睛好像清亮些了,这些日子,多亏有你照拂。”
“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。” 苏挽意轻笑一声,拈起一对鎏金牡丹耳环,替她簪在小巧的耳垂上,“这些都是奴婢分内的事。”
端详着镜中少女的模样,她忍不住赞道:“殿下今日,真是好看。”
“可惜我看不清。”曦梦绞着手中帕子,小声说道,“若是我健健康康的,便好了......”
苏挽意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搂入怀中,那怀抱与玄澈不同,带着一种温润的包容,像春日里的暖阳,熨帖得人鼻尖发酸。
她轻轻拍着曦梦的后背,“公主殿下…… 一定会痊愈的。”
曦梦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这个怀抱似乎能给人巨大的力量,将她连日来的慌乱与不安,都一点点抚平。那颗悬在半空的心,终于渐渐安稳下来。
良久,苏挽意才松开她,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:“该走了,再耽搁下去,怕是要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