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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网小说免费 > 秋颢渡予安 > 第2章 初见

第2章 初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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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周三的早晨,天空是铅灰色的,像一块浸湿了的铅板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。

夏木秋坐在驶向程家的车里,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。他穿着徐樵岭让人送来的“合适见面的衣服”,剪裁过于合身,料子挺括而陌生,和他平时穿的柔软棉麻截然不同,布料摩擦着皮肤,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拘谨。

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次,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额……那个,木秋少爷,程家那位……外头传得挺厉害。说眼睛毒,话更毒,您一会儿……”

“我知道,谢谢你。”夏木秋轻声打断,目光仍凝在窗外模糊的街景上。

他知道的。财经杂志上那些冷硬的侧影,商业报道里那些近乎刻薄的评价,还有圈子里流传的种种关于程颢如何让对手下不来台的故事。他知道这场见面不会愉快,知道自己大概会被审视,被评估,甚至被轻视。

但他还是来了。

就像过去二十二年里每一次被推到台前一样,安静地来,安静地完成,然后安静地退场。这是他学会的生存方式,也是他唯一能保有的尊严——至少姿态要平静。

车驶入城东的别墅区。这里的建筑风格沉静而森严,青灰色砖墙沉默地矗立,庭院深深,树木多是常青的松柏。程家老宅坐落在最深处,三层楼宇有着简洁利落的现代线条,却又奇异地融合了旧式的庄重。门口没有繁复的装饰,只有两株高大挺拔的冷杉,墨绿的针叶在灰天下显出沉郁的绿意。

车在低调的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。穿着深色制服的保安上前,核实身份时的眼神平静无波,却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审视。大门无声地滑开。

夏木秋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,却吸入了空气中弥漫的另一种气息。

凛冽,清寒,带着某种金属般的质感,像深冬子夜掠过冰原的风,又隐隐透出极淡的、近乎缥缈的焚香余韵,沉静而疏离,有种拒人千里的洁净感。

这不是植物的气息,是信息素,顶级Alpha的信息素,强大,稳定,且毫不掩饰地昭示着存在感与领地意识。

说明程颢已经到了,而且似乎并未刻意收敛。

夏木秋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,将自己那清浅的、带着冷杉木质调和淡淡旧书卷气息的信息素更严密地收束起来。不能失态,至少不能在一开始就泄露任何不安。

车停在主宅前简洁的步道旁。夏承远和徐樵岭从另一辆车下来,徐樵岭今日一身浅碧色改良旗袍,珍珠耳坠与项链成套,笑意盈盈,显然精心打扮过。他走到夏木秋身边,伸手替他理了理其实并无皱褶的衬衫领口,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:“你放轻松些,平常心说话就好。程家门槛是高,但既然点了头,面子上总会过得去。”

夏木秋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
一位约莫五十岁、穿着合体西装三件套的Beta管家已候在门前,姿态恭敬却透着距离感:“夏先生,程先生在二楼书房等候。请随我来。”

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。脚下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,走廊两侧墙面是干净的乳白色,只零星挂着几幅抽象线条画,用色极冷,黑白灰为主。整个空间简洁、利落、空旷,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或暖意。

走到书房门口,管家曲指,用指节叩了叩厚重的实木门板。

“进。”

声音从门内传来,不高,却清晰,带着一种质地冷硬的穿透力,仿佛能透过门板直接落在耳膜上。

门被推开。

书房比想象中更为开阔。一整面墙是顶天立地的深胡桃木书架,书籍排列得一丝不苟,大多有着深色或素色的精装封面。另一面则是几乎落地的玻璃窗,此刻窗外天色晦暗,将室内衬得愈发沉静。房间正中是一张宽大的黑檀木书桌,线条凌厉,上面除了一台合着的轻薄笔记本电脑、一个金属笔筒和几份文件,空无一物。

程颢就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口,身影被窗外漫射的灰白天光勾勒出一道修长利落的剪影。

他比任何照片或影像资料里都要显得高大。简单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包裹着宽而平直的肩线,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,衬得腿型笔直修长。没有穿外套,但那种经年累月居于上位所带来的挺拔与掌控感,已无需外物加持。

程颢听到脚步声,却没有立刻转身。

夏承远清了清嗓子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程先生,打扰了。”

程颢缓缓转过身来。

夏木秋第一次在三维的空间里,直面这个男人。

二十七岁的Alpha,面部骨骼的走势清晰而优越,眉骨与鼻梁的衔接处形成一道挺拔流畅的折角,让那双眼睛显得愈发深邃。他的眼睛是极为少见的深灰色,像冬日结冰的湖面,平静之下蕴着料峭寒意。此刻,这目光正毫不避讳地落在夏木秋身上,从头发丝到脚踝,缓慢、细致、冷静地扫过,如同精密仪器在进行扫描分析。

那眼神里没有好奇,没有兴趣,只有纯粹的评估与审视,像是在确认一件即将签收的货物是否与描述相符。

“坐。”程颢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他抬手指了指书桌前方的两张扶手椅,自己则绕过书桌,在那张看起来就非常符合人体工学的黑色皮质座椅上坐下。姿态随意,甚至称得上闲适,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随着他的落座,悄然弥漫开来。

夏承远和徐樵岭在扶手椅上坐下。夏木秋选择了稍远一些、靠近书架的那张椅子,安静落座,双手轻轻交叠置于膝上,指尖微凉。

管家悄无声息地送上茶水,白瓷杯盏,茶汤清亮,热气袅袅。

空气再次陷入寂静,只有窗外渐起的风声,穿过庭院树木的枝叶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
程颢没有碰那杯茶。他的目光依旧定格在夏木秋脸上,那深灰色的瞳孔像两枚冰冷的玻璃珠,映不出丝毫情绪波动。

“夏木秋。”他开口,名字从他唇间吐出,字正腔圆,却冷冰冰的没有温度,“夏家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,还是觉得我程颢好打发,临时换一个Omega来充数?”

这话直白,尖锐,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,瞬间划破了表面那层虚伪的平静。

夏承远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,嘴角勉强扯出的笑容僵在那里。徐樵岭反应快些,连忙赔笑:“程先生这是哪里话。河星那孩子被我们宠坏了,一时任性。木秋是长子,性情沉稳,知书达理,其实更……”

“更适合这场交易?”程颢截断他的话头,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,反而让那双灰眸显得更冷,“我需要的不是一个‘更合适’的联姻对象,我需要的只是一个‘名义上’的伴侣。至于这个名义是谁,只要你们夏家自己别事后反悔,对我来说,区别不大。”

“区别不大”四个字,他说得轻描淡写,却像四根细小的冰锥,精准地扎进夏木秋的心口。不剧烈,但那股细微而绵长的寒意,却顺着血液,悄然蔓延开去。

夏木秋垂着眼,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,指甲修剪得很干净,泛着健康的淡粉色。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态度,不是吗?可预想与亲耳听闻,终究是两回事。心口那片空茫的凉意,似乎又扩大了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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