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庆城的春节将至,宫门内外早早就奉上了几盏红色的灯笼,来迎接新年的氛围。
萧鹤笛顺着声音看向了站外宫门外被海棠抽泣着搀扶着的宋灵莜。
头上的装饰没了往日的浮夸与张扬,只是简单做了个发髻用一根素木簪子挽着,大氅也是最简单的款式,就连颜色也是她素日里最不喜欢的玄色。
深色的衣裳越发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无血色,嘴唇惨淡的像是今年冬日大庆城中下的那场最大雪花的白,身旁的红色灯笼倒是更显妖艳了一些。
萧鹤笛眉头紧蹙,目光落在了她搭在海棠手臂上那隐忍颤抖的手。
明显她是在极力强忍着身体的剧痛,可脸上的表情却纹丝未动,平静直视着面前诋毁她的人。
那种平静犀利又寡淡,像是能看透人心那点龌龊后,在笑看你在演戏一般。
越是平静的越是让人心惊。
“你!”
“你!”
身穿官袍男人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,险些要背过气去。
“郡主,切莫胡言。”
“我等不过是忧心郡主如今闺誉受损,将来怕是再在寻不到好儿郎了。”
一旁一个眉眼和善些的男子站了出来,宋灵莜认得此人,是太子太傅。
这老头素来最是守礼法,教训起太子也是不遑多让的。
后背的伤口,大有撕裂的趋势。
周遭的人早已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,有好事者驻足旁听,不爱惹祸上身的则闭嘴轻步逃离这样的修罗场。
傍晚的风带着清润的温度,大有春节来临前的柔和。
宋灵莜似乎都能听见从后背处传来皮肉挣开那种细碎的撕裂声。
一点,一点,一点的在消磨着她仅存在大氅下早已陷进手心里的指印。
“怎得,难不成本郡主寻不到好儿郎。”她的语气很轻,像是要飘散在这风中,了无踪影般。
话里的语气却是十分的挑衅和讥讽。
“难不成太傅肯舍爱,要把自家儿郎推给本郡主吗?”
背后的痛意像是一根带刺的丝线般,挣扎钻入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。
她半眯着眼睛忍痛的动作,再搭配上这样轻佻的语气。
一向端庄的老头,气的头顶都冒出了汗,身子连连后退。
嘴里直说着:“廉耻全无。”
“廉耻全无!”
“太傅,还是莫要操心的为好,郡主自是不缺好儿郎挑选的。”
“还是不要肖想了,前面还排着我这样一位以一敌百的青年才俊。您家的子侄不够看呀。”
“你!”
“太傅!”
“太傅!”
太傅被萧鹤笛这一番话气的两眼一翻,仰头倒地而去,周围的人手忙脚乱去扶。
他头也未回,径直朝宋灵莜走去。
宋灵莜强撑出嘴角的一抹笑意,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人。
“别担心,我与你母亲都没事的。”萧鹤笛走近海棠便抹着眼泪将郡主的手交还到了他臂弯上。
自己很识趣的退到了一旁。
“还以为你见到我的第一句,会是责骂我不好好养伤呢。”
她抬头眸光巧好落在了他下巴处冒出的青茬,目光顺着那张如同往日同样冷厉的面庞,再往上瞧去。
男人眼底的淤青,眼眶中那盛满的红血丝以及那突起似要绞死苍蝇的眉头。
他好似在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,往日眸中清俊淡雅的眸光不在。
宋灵莜想抬手将他眉头抚平,可背后的伤口像是铁链般将她的举动禁锢,
只好用她自认为诙谐一点的言语,企图抚平些什么。
萧鹤笛看出了她的意图,目光越过肩膀看向后背。
注意到他的目光,宋灵莜没来由的心虚了瞬,身子也跟着晃动了一下。
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深色的大氅,就是担心血渍会染红衣服。
对持公堂时,难免会让大臣说是装柔弱扮可怜。
如此一来,就算最后赢了今日,旁人也会说是陛下不忍。
“怎么?”
“可是伤口裂开了?”萧鹤笛眼疾手快稳住了她右侧的肩膀,担忧的问道。
宋灵莜摇了摇头,余光扫向一侧混乱的场地。
长公主不知何时走到了太傅身边。
太傅被人从身后扶坐了起来,掐着人中,神思好容易恢复了一点,官帽都未来得及回正。
长公主站在人群闪开的通透口处,眼神扫过鼻尖瞧向太傅。
“听闻太傅家中大朗新抬进门的外室,原是正妻未进门前就养在如意楼中舞姬。”
说到这长公主不由轻笑了一声,而后腰弯下来半寸,眉眼都带着柔和的笑意,在太傅那欲要瞪裂的瞳孔中,缓缓启唇:“原来这便是太傅家中所说的廉耻呀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