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恪是侧着身子和季节对话的，一只手臂搭在书桌上，手指蜷缩紧攥。

“是啊……”

“等一下。你别老提二皇子了，你把我送回去吧，不求你给我什么赏赐，我们的地位天差地别，那日救你一命权当我好心，忘掉……”

“你要我忘掉你吗？”

“？”季节忽而觉得头顶犹如晴天霹雳，不禁吐槽荣恪到底在想些什么事，他为什么总在很奇怪的地方突然变得很激动。

“你别记恨我就行。”

“你就这么和我说话吗？”

“完了，”季节马上补上，“太子殿下若能记着小女子是我的荣幸。”

然而，更加完了的是季节还把“完了”说出口了。她退半步的动作有些仓促，后腿就不小心碰上了桌脚，她只能靠在书桌边缘来站直身子。

但是，说了那样的话的荣恪并没有斥责现身为侍女的季节。

太子荣恪没有说话，反而是柔和的视线看着她。

季节没有心情要去探究他的心思，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后，便直言：“荣恪，我要……”然而，近乎是异口同声，他也启唇了。她吞咽了一下，等待他将话说出口。

“你知道那次……我听见侍女萍连说你的情况，我以为你受到了不好的关照，我很心疼。我不该那样应下的——只是我不在宫中，听了二皇子说要将你送来做侍女，我就同意了却并没有将你安排妥当……没错，如果你因为我把你至于这样的地位而感到生气或失望，都是我的错。”

“……”季节的态度也明显温和了许多。她能感受到荣恪所言并非玩笑，而是发自内心的表露，这让她开始顺着他所说的事件回忆当时的场景。

“如果你真的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很气愤。就算让他知道我对你十分重视，让所有人知道你救下了曾遭刺客袭击的太子殿下，也没有关系，我可以让你以更好的身份，更高的地位坐在我身边——如果你愿意的话。”

这件事情还是太混乱了。季节根本无所谓这种身份，而且，她根本没有受到不好的待遇。要说也是萍连姐姐她说话冷淡又生硬，看起来确实像是会对其他侍女刻薄的家伙。

“我总是会想你，”荣恪停顿了一下继续说，“你有意来找我的那次让我忍不住去想，或许你留在这里的理由是我。”

季节摸了摸耳后，忽然感觉书房的光线太过昏暗暧昧。

怪异的感觉让她头脑发热，□□恪清晰带着忧愁的声音又硬将她的思绪拉回。

“你可以直接向我要求任何事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

本来在表露真情的荣恪忽然一愣，茫然抬眼，在对上季节热切期待的眼神，尽管感到羞涩之情笼罩心头，他还是如此说了心里话：“因为是救命恩人。”

在宽袖掩盖之下的手指僵硬地屈动着，有种莫名的冲动生在他心头。

想抓住她。

“我会记得你说的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荣恪压抑着兴奋，在她的眉眼间搜刮情绪，然而季节并非与他拥有相同的心意，只是展露出释怀和明朗的笑脸。

“我还以为你并不在乎那件事情。”

“怎么可能……我总是会想起那段日子。”荣恪带着苦涩，尴尬移目，“让你成为我的侍女，这并非我报恩的本意。你若有任何想的，都可以告诉我。”

季节注意外面有人在往书房的方向来，微微仰着脑袋透窗眺望。

“殿下。殿下恕罪，奴才在外听得声响，可是下头人愚钝，侍奉不周？”

季节惊讶，心中顿感不妙。

“今夜原不是你来书房做事吧？”荣恪起身，绕过书桌要往门口去。

季节“哎呀”一声，忙跑到了荣恪前头，慌说：“我目前的状态就很好，不需要你大张旗鼓宣扬我救下的是太子殿下……我们的关系就还是维持原样吧，所以，由我来……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，打开了书房的门。

门口的太监迟疑，把季节从上到下都审视了一番。

“可是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？”

“没有。太子殿下说不需要有人伺候了，让我退下。”季节胡诌，然后有意要出去。

结果人脚一踏出去，一个嬷嬷锐利的眼神又扫了她一身，她说：“今日是你侍奉吗？”

季节顿神，正想着要说些什么时，一个黑影拢住了她的身背。

“我让她来的。”他低沉的嗓音没有带着一丝情绪，然后用眼神示意下人们都安静退下。

季节低着脑袋，也匆匆离开了。从余光可以知道，他还杵在书房门口。

今夜的天空无杂云，清朗的月光毫无遮拦地落了满院。在进房入睡前，季节转头瞧着静谧安稳的下房里的那颗樟树，莫名感慨，革质的叶子可以承载月色，想起荣恪今晚那动人可怜的眸色，自言自语着：“既然如此，那我就再留几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