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盏巨大的红灯笼高高悬在九江驿大门口。
堂上,人声鼎沸,小房馆忙得晕头转向,领着一波波客人往楼上走。见又来了人,掌柜将才合拢的房本重新翻开,抬起眼皮:“客官,住店还是打尖?”
照惯例来说,这个时间来的,八成都是要过夜的旅客,有此一问,实属习惯。
“送信。”周盈认得掌柜,照面便直抒来意。
“哦?”掌柜瞬间提起了兴趣,这太平年头,还有什么事需要八百里加急?
他不由得注意起面前的两人。
一男一女,蓝衣的是个年轻公子,长得长得……真……祖宗十八辈的好看!
掌柜正感叹着,周盈已将信递到桌上。掌柜觑目一扫,那信封上写了“白石先生亲启”六个大字,脱口而出:“送到居延府?”
白石先生名唤边浪白石,是居延府府主,但他是代炎君管事,故不称他为府主,只称白石先生。
近几日居延府缉拿玄冥帮众闹出动静极大,掌柜有所耳闻,见到边浪白石名字,不免格外留意。
周盈点头,问他:“需要几日?”
“快马加鞭,三十里换一骑,七日可到。”
“不能再快些?”
掌柜直摇头:“七日已是极限,再快,马也得跑死。”
萧散人失踪的消息必须尽快知会居延府,周盈摸出十两银子,放在桌上。
掌柜看了,微微一笑:“客官,送去居延府,报酬还得往上添添。”
“还差多少?”周盈摸了摸口袋,离家带的银两已要告罄。
掌柜伸出手指,比了个二,道:“还差五十两。”
送封信,六十两!周盈从未见过如此狮子大开口,本以为十两还有的找零!
掌柜看她踌躇,解释道:“寻常送封信自然使不了这么些银子,可自打无忌公室斩杀恶鬼,天下太平,闲时无事发生,这大大小小的驿店只管迎来送往,店里驿夫也大都早早卸下差事。”
“小店虽齐备草料,却是为来往人客方便。物以稀为贵,送信的马夫少了,这成本自然成倍增加。”掌柜语气紧接一缓,“客官嫌贵,送上两三月,这十两还嫌多了。”
语毕,竟将银钱缓缓推回。
闻人气定神闲地拿出两张银票,轻轻压到信上:“再加这些可够?”
掌柜眼睛一亮,将银票举到鼻子顶,对光一照,眼睛一眯,眼角皱纹更深,看向闻人的眼神也多了三分恭维。
银钱到手,掌柜不敢耽搁,立刻吩咐房馆将信送到信使手上。
周盈望着掌柜背影,收敛了追命火,感激道:“这五十两是我欠你的,日后一定如数偿还。”
“小事!”见周盈在信上标记,知道她正用追命火追查信件去向,确定信件顺利送到居延府,奇道,“上千里路,感应得到吗?”
周盈道:“天上地下,插翅难逃。”
遁水里除外。
“从来无人能从炎君手上逃脱,今天我可信了。”旋见天色已晚,闻人道,“今夜就在这里休息一晚,明天再走。”
九江驿来人众多,消息也传得快。思及那日景象还有八代公室容貌,周盈有心往十里槛走一遭。
闻人冲堂上扫了一眼,道:“掌柜,你家厨子可还抡得动勺子?”
“公子要吃什么?”掌柜收了六十两银,这时乐得眼睛睁不开。供他如供财神爷,可谓有求必应。
闻人捉起墨笔,在点菜的黄纸上一番勾划,周盈凑近一看,他竟一口气点了六个大菜。
闻人又把笔递给她:“你要吃什么,快点!”
周盈道:“点这么多,吃得完吗?”
闻人摇摇头,嫌她不解风情。
“人生两大喜,怎能没有美酒佳肴?”
“喜什么?”
“喜你九死一生,逢凶化吉。”
“喜我天运亨通,结交新友。”
“如此大喜,不庆祝庆祝?”
闻人神色正经:“你是我第一个朋友,值得好好庆贺!”
周盈听出他的意思,不禁问道:“你以前没朋友?”
闻人道:“家人虽多,朋友却无。”
周盈宛然:“佳肴美酒,美酒就算了。”
趁着菜还没上桌,周盈暗自拿追命火探查海若渊动向,却是一无所获。又出门打探了一番消息,然始终风平浪静。
回来时,九江驿人影不见稀疏,席间喝酒叫骂,闲话纷纷。掌柜收了厚财,特地为他们安排处安静角落。
周盈将剑解下,往桌上一放。几双眼睛齐刷刷射来,盯着剑挪不开眼。
周盈叹了一口气,为免节外生枝,她已经用布将日月轮缠上,偏偏又显得欲盖弥彰。幸好,公室脚底下,他们虽是好奇,却也不敢借酒劲闹事。
在水里泡了大半日,周盈早饿得前胸贴后背,肚子一阵一阵叫唤,扒了两碗饭,总算缓过来。
“你来九江口是有什么事?”周盈从米堆里边儿抬头。
闻人道:“槎枒村你听说过吗?”
周盈停下筷子,问他:“你去那里做什么?”
“那里有个山神祭典,听说热闹得很,本想去看看的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可惜路上耽搁,只好等第二年。”
周盈忍不住道:“山神祭典已经过去大半个月,这耽搁未免太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