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他忽地侧身,紧紧抱住步邯郸。
步邯郸身子一抖,忍不住呻|吟出声。
周盈猛地从窗边弹开,瞪大眼睛:“阿弥陀佛,大晚上如此刺激!”
这句“阿弥陀佛”才脱出口,闻人已掀门冲了出去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楼下忽地传来几声脚步响。
周盈走到门廊上时,一队素衫武者已经踏上八楼,与她迎面撞上。
他们看见周盈先是一愣,不由分说,便提刀砍来。
周盈认出那金刀,心道,山市主人与人私会,六羽没亲自来抓,公室来凑什么热闹!
她一边忙着应招,一边想着如何脱身。
然金刀卫最是难缠,才用剑格开攻击,四五把长刀又递到她面前,嚯嚯一顿猛砍。见他们人多势众,周盈换了个身法,贴墙疾行,边走边打,走到了进门口,一脚踢开虚掩的房门。
屋里乱做一团,闻人正被十来人围攻,他武功不高,这些武者却是根底扎实,一招一式狠辣熟练。闻人与他们打了二十个来回,便被逼得左右支绌。
床上余温未散,步邯郸半倒在地上,一动不动,似乎已经昏死过去。而十戚已不知去向!
“抓活的!”一个金刀卫高声喊道。
闻人闻言大怒:“抓你个头!”
说完,一个暴跳,抓住那说话的金刀卫撒气似的一顿狂揍。
周盈急忙拉开他,低声道:“还不快走!”
闻人骂道:“公室果然没什么好东西!”
周盈扶额,正欲强行拉他走。
“阁下慎言。”屋外忽地传来个女子声音。
听见这声音,周盈心上一惊,转身与来人撞上。
孔雀对上她的视线,不由得愣了一下:“周盈姑娘?”
周盈笑得牵强:“幸会。”
孔雀打了个手势,金刀卫立即停手。
“十戚人呢?”孔雀询问左右。
“我们赶到时,人已经不见。”说话的是方才被闻人揪住痛打的金刀卫,几拳下来打得他鼻青脸肿,头昏脑胀。
孔雀扫视屋里一圈,见步邯郸昏倒在地。道:“把人带走。”
步邯郸双眸紧闭,脸色苍白,唇色殷红,金刀卫方才忙着打架,现在忽地看见她绝美的面孔,大为惊憾,连魂带魄一起飞到九天之外。
他们早就耳闻“玉手琵琶”的名声,知她貌若天仙,心如蛇蝎,但一看到步邯郸那张倾国倾城的脸,仍是面露不忍。
心里都想,这样绝色佳人,若她真要自己性命,也是心甘情愿双手奉上。
伤她之人,实在铁石心肠!
至于这箭,正是从对面高楼射来,本为对付十戚,是以用了十足十的力道。
然不知是十戚格外警惕还是早已经洞悉明师意图,竟先一步察觉到三叠弓暗箭。最后一刻,竟拉步邯郸作挡箭牌。
这一箭来势凶猛,几乎贯穿整个身体,鲜血不停从伤口处冒出,已经染红透了整个后背,血红的一片,直叫人头皮发麻。
“公室治下,公子找山市主人做什么?”孔雀看向脸生的闻人。
闻人贯会装蒜:“姑娘此言差矣,若你不说,我可不知道此地有什么山市主人。”
见她面色不善,周盈忙道:“这是我路上结识的一个朋友,路过住宿一宿,明天就要离开。”
“不认得,又为何出现在这里?”孔雀道。
“这屋里又不止他一人。”闻人道。
众人眼睛齐齐看向周盈,又看向步邯郸。
“咳咳。”闻人说得很像一回事,“步姑娘深夜奏曲,扰人清梦,我只是想礼貌提醒她一下。”
周盈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闻人道:“不信你们可以问她。”
“这琵琶声是吵了点。”见他又扯到自己,周盈只能应付帮腔,闻人于她有半条救命之恩,总不能害他被公室抓走。
孔雀不置可否,只道:“二位远道而来,不如上十里槛暂息几晚,也让公室一尽地主之谊。”
周盈愣了一下,孔雀这是换着法子要把他们“请”上公室。她正要拒绝,闻人却笑道:“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周盈看了她一眼,也不知他是真没心肝,还是真把公室当成良善之辈。
正想着,忽起阵风,窗户没关实,撞上墙壁,啪啪作响。
周盈冲进楼口看了一眼,这么大的动静,居然没一个人走出来瞧瞧!
现在可是午夜!
九江驿掌柜带走小房馆赶了过来,或者说,他们几乎是被金刀卫一路押上来的,见数十名持金刀的武者堵在楼里面,被公室的阵仗吓了一跳。硬着头皮挤到前面,小心翼翼道:“不知什么事情要劳动孔雀大人尊驾?”
孔雀道:“抓个人,不用惊慌。”
掌柜一脸苦相,却只能陪笑,公室抓人,可不是自己可以过问的。
孔雀不点明来人身份,只问:“今日可有伤者入住?”
九江驿是附近最大的酒楼,一天少说也要接待上百人,掌柜老眼昏花,一时竟想不起来。只一味冲小房馆使眼色。
小房馆低着头,认真思索一番,才道:“早先有个摔断了腿的,只在店里吃过饭就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小房馆不敢含糊:“应该是黄昏时分。”
黄昏时分,十戚行踪泄漏,更被明师以三叠弓重伤。
受伤后,他却没立即离开,辗转藏身九江驿。
孔雀冲窗外望了一眼,视线落到与九江驿相对而建的一家酒楼上。明师提前埋伏在那里,杜绝了十戚跳窗逃跑的可能。人想离开,只有正门一条路。金刀卫早在门口蹲守,也没见有人出入。
人究竟去了哪里?
八楼上,唯有最外面一间房门。
金刀卫得到她示意,走上前,摸出个细长的铁丝,轻轻一挑,只听哐当一声,门便从外面打开了。
两名金刀卫走上去,掀开被窝一看,里面房客鼾声雷鸣,显然已经睡熟了。
他们却不就此罢休,忽地出手,往那房客左胸一戳。
周盈在旁不吱声,心道:“难怪自己脑子昏昏欲睡,原来是那琵琶声作怪。”
金刀卫查不到伤口,退出房门,把门从外面重新关上。
孔雀略一思索,吩咐金刀卫挨个房间搜查。
九江驿是十里槛附近最大的酒楼,客房少说也有上百间,接到命令,金刀卫改作六个小队分头查探。他们手脚极快,查人时,只用刀柄往左边胸口一戳,试探那里是否受了伤,若察觉不对劲,当即报告。
约一刻多时间后,便已将九江驿外来房客仔仔细细排查一遍,上百人中,竟无一人符合要求。
九江驿掌柜松了口气,殷勤道:“孔雀大人,查也查了,搜也搜了,小店开门做生意,求个和气生财,这……”
正说着,楼梯上传来仓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金刀卫急声来报:“城门口发现赦命青鸟踪迹,明师大人有令,即刻前去捉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