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刀卫依附公室不假,但公室的主人不是金刀卫的主人,传闻他们只听命于金枝令。
换句话说,谁得到金枝令,谁就有权调动金刀卫。
明师再如何名副其实,手上始终只有七段金枝,钟藏手中捏的底牌却在七段金枝之上。
局势演变成这个样子,周盈心道,真是……荒谬绝伦又合理至极。
明师却不打算就此罢休,只见他劈手夺下金刀,身形忽动,冲出金刀卫包围,举刀砍向钟藏。
明师这番来得极快,钟藏躲得也不慢,乍见刀势一起,像最本能的生理反应一样,钟藏忽地自地上弹起,身子猛地一倾,竭力要避开攻击。
依着刀势,明师这一刀落下时,会在他左肩三寸之处落下,这也意味着,只要稍有意外,得活生生卸下一条胳膊。
但中藏伤势不轻,这已是他能避开的极限。
周盈生怕明师下手太重,直接把他弄死。又被金刀卫挡住去路,追之不及。
怕什么来什么,就在刀子落到一半时,明师忽地改用左手拿刀,这原本该错过三寸的刀,便刚好自钟藏左胸划下,由上自下,劈出道小臂长的血口。
钟藏避无可避,身上已是伤痕累累。
明师挥出第一刀,接着就要再补第二刀。
这时数十名金刀卫忽地蹿到明师面前,用自己的身子当盾牌,护着钟藏,匆匆逃离城门口。
见人跑远,周盈抬腿就要追。
不料,金刀卫却在这时发难。
长刀旋出道金色残影,刀风烈烈,重重挥向周盈。
日月轮疯狂低鸣,周盈双手撑地,向后一翻,猛地一个飞踢。
只觉一阵风扫过,随即手腕一麻,金刀飞离金刀卫手掌,哐哐当当尽数被踢落到地上。
闻人目睹全过程,大声赞道:“好厉害!”
这话才说完,人群中忽然又冒出十几把金刀。
闻人有样学样,一掌呼向金刀。待那金刀要穿透他手掌时,右手狡猾一偏,使了个巧劲儿,借力一带,金刀卫站不住脚,砰地一声摔到地上。
闻人第一次与人交手便赢得如此漂亮,嘴角止不住疯狂上扬。
但他没得意多久,这好看到耀眼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。
他第一次与人打架,只想着击败对方,一没下杀手,二连重伤对方的心思都没有。金刀卫在他手上吃了瘪,却没伤到要害,回过神来,又重新捡起金刀,冲上去,要与他搏命。
闻人修为本不算高,手上又没趁手的兵器,一下成为众矢之的。周盈忙拔剑去救,仓促间,忽见一个金刀卫快步飞向闻人。与之错身刹那,猛地朝他出手。
周盈生怕那人一掌把闻人打死,也顾不得轻重,连消带打,一剑重重劈下。
那金刀卫吃了痛,却一声不吭,生生挨了过去。随即两指紧扣,掌出无影,眨眼之间,竟将挥向闻人的金刀一一拨开。
闻人后知后觉,惊道:“你做什么?”
周盈这才注意到,这金刀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,面容难辨。这才反应过来此人正是随孔雀过来的。
他方才出手,是为了保护闻人。
周盈心知打错人,连连抱歉:“对不住,我一时没认出。”
闻人气呼呼的:“下手这么重,你分明是故意的!”
周盈知道这是气话,叹气道:“真不是。”
说着,忍不住朝这人多看了几眼。
这人长得极高,身姿异常挺拔。闻人身形已经算是修长,却也足足矮了他一个脑袋。
周盈不曾问过闻人年岁,按常理来说,他武功不高,根基又浅,看模样想必也不过十七八九。
此时站在这高马大的金刀卫身边,显得更加稚嫩,活脱脱的一个顽皮少年。
再联想他方才保护闻人的举动,周盈心道,他们看上去倒像是父子。
念头一转,又想,也或许是师徒。
闻人撇了撇嘴,又忧心忡忡看那金刀卫一眼,见他神如常,似乎伤得不重。
刚松了口气,忽想起什么,急道:“快快快,别让他跑了。”
这一耽搁,钟藏已经没了踪影。暮色茫茫,浩荡声势裹挟着兵戈之声逐渐向城外移动。
周盈神色一凝:“他们在那里!”
她心情十分矛盾,既怕金刀卫搅局,让钟藏跑了,但又怕钟藏来不及跑,犯在明师手里,被他弄死。
闻人也忘记了捂帕子,一反之前悠闲姿态,匆匆跟上。
出了城,周围地势逐渐开阔起来,金刀卫化整为零,四散而走。
闻人修为平平,平时又养尊处优,跑了好几里路后,体力渐渐不支,周盈道:“还跟得上吗?”
闻人点点头,也不逞强:“你先走,别管我。”
周盈顿了一下,解下日月轮,将剑递给他:“这剑你拿着。”
“你给我日月轮做什么?”闻人有些吃惊。
周盈道:“我欠你五十两,记得找我讨。”
闻人撇撇嘴:“这点银子,我才不稀罕。”
然周盈一把将日月轮塞进他怀里,追着钟藏,已经走远。
半刻钟后,平地上忽地出现条小河,这河是九江其中一条的小支流,正弯弯曲曲地拐入一座山坳。
周盈跟在后面,沿河道而上,跟着拐进了山里。
这山并不算大,只与周围小山丘连在一起。山体堆成个“口袋”模样,进山口十分狭小,风穿过谷口时,便带来一阵奇异的响声,活像入夜后老人家专来骗小孩时说起的夜猫嚎叫,听着叫人毛骨悚然。
山地下平坦开阔,地势低平,陷成谷地。
山里黑嘘嘘的,人影朦朦胧胧消失在山里,只听见稀稀疏疏的响动。山路杂乱,难以辨认,周盈怕追错方向,便想着爬上山顶,好看清楚动向。
她就近寻了处不算高的山壁,在距离山壁只有一丈距离时,一提气,双腿急踏,便要一口气攀上。
然才蹬了两步,她就发觉有什么不对劲,这山壁就像抹了油似的,滑不溜揪的,别说爬上去,就连脚都都放不稳。
周盈觉得奇怪,用手摸着山壁,沿着山体,来回走了两步,一股触心的冰凉透入指尖,她警觉起来,这是……
断魂石?
断魂石最平常的用途就是建造牢房。
这种石头上几乎见不到什么气孔,质地极其坚硬,像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块。用它打造的牢房,很是稳固。除此以外,石头内底遭水汽长年侵蚀,寒气冻骨,也足够让牢犯吃够苦头。
这石头虽然不算罕见,但开采很是困难,能用它招呼的犯人,几乎都是些无恶不作,犯了重罪,注定要老死牢里面的大凶大恶之人,故而得了个断魂石的名字。
当日关押莱山罗罗的苦牢便是用断魂石砌成的,这山距离十里槛不过三十来里,也算就地取材。
确定此路不通,只好另择他路。
周盈回到方才的入山口,一阵摸索,找了处小斜坡,从坡上爬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