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密鳞纹若隐若现,黑气如潮汐之水弥漫刀身。
微光析入,刀面墨色渐退,取而代之的是粼粼波光,如同静谧的夜晚,月亮倒映在无波水面。
而锈刀依旧是锈刀,无论海若渊如何以术法相催,或加以黑刀相诱,这刀居然半分不变,锈迹没有剥离的迹象,属于阴阳双兽的气息也没泄露。
事实再明显不过,这只是一把货真价实的破铜烂铁。
海若渊脸上第一次露出那种难以言喻的表情,也许……也许正是因为六羽见过太多宝贝,所以第一次感知到这把称斤卖都嫌磕碜的锈刀,才觉得它格外脱俗显眼。
一开始海若渊怀疑萧散人是只披着羊皮的狼,不过改头换面,顶了居延府府将的身份。然而,即使孔雀亲自动手,以命相逼,也无法证明他是钟藏。
后来真正的钟藏粉身碎骨,天巧师横死,周盈不得不重新考虑六羽的提醒。
现在,事实摆在眼前。
这刀不是天水双刀,更非神机十器任何一把。萧散人清清白白,若不是与他们搭上关系,赤狐着急搜寻神机十器,不见得有这个闲心来专程要他的命。
这次,他和周盈都错了,海若渊想。
鳞光潜藏,黑气瞬敛,锈刀原番不动归位。木门无声开出条细缝,阳光盈盈洒下,连着冰凉的指尖都融融生光。
光影交驳,鼻梁一侧投下道浓黑阴影,阳光则让海若渊的脸颊皮肤呈现出一种独特质感,一眼看去,宛如一块冷而硬的古玉。
正当他开门欲走,一个声音若隐若现传来。
是周盈。
“小豹子?”海若渊动作一顿,心倏然跃动,却想,“不吃点亏,是不会长记性。”
海若渊动了动手指,看见光照在手心,就像那晚的烛火,似乎正有条触目惊心的疤痕横贯整个手掌。
眼眸不觉垂下,他似乎也觉得有点痒。
就好像,有什么东西也在生长。
“野兽领地意识极强,轻易不会跑出自己的地盘,母豹子冒险侵入他人领地,肯定是饿得不行。”萧散人的声音传来,“你跑了,母豹子会饿死,他要活,小豹子就没命了。”
紧接着又是两道饱含惊讶的声音:“虎毒不食子……”
“虎毒不食子?”海若渊脸上发生了细微的变化,他想起什么,嘴角露出一丝嘲讽。
光束突然变大,又快且无声地合拢。
房间再次恢复静谧。
*
周盈快步而行,足足散出三条街,才停下脚步。正左顾右盼地想找人,却见海若渊正向自己走来。
“查出没。”周盈两颊飞红,一半是走的,一半是紧张的。
“刀没问题。”海若渊言简意赅地说。
周盈顿有如释重负之感,说:“我给他们说金刀卫找你有事。”看眼海若渊,“一起?”
海若渊点头,二人缓步往回走。
恰逢天色渐暝,暮色余晖洋洋洒洒占据大半边天穹,远处天际线泼金散玉似的泛着璀璨金光。
彤彤的暖光扑面而来,周盈浑身上下都被暖洋洋的光笼罩。秋冬暖阳,格外珍贵,此时周盈连带双颊都染上若有若无的红晕。
海若渊心跳慢了半拍,手指不禁动了动,身边人的脚步声越发明快。
鸟兽归巢,群鸦飞鸣,行人如梭。走过一条又一条街,沿街铺子一个接一个打了烊。待步入最后一条街时,已四下无人、万籁俱静。
“问你件事。”周盈忽停步,不远处医馆笔直轮廓依稀可见。
海若渊垂眼:“何事?”
“我在不系舟遇见个怪事,里面的人我不曾见过,发生的事我亦不曾经历,那地方我也从没去过,所有一切本该离我很远,可我还是遇上了、见到了。”周盈道,“这是为何?”
海若渊下意识以为她在说上次之事,道:“阵眼既为特定一人,若有外人闯入,便见他所见、思他所想、感他所感。此为通感,乃不系舟阵法特性。”
“如果阵法从一开始就并非针对特定一人,又作何解?”
海若渊露出思索神色,肯定地说:“并无此例。”
思忖片刻,周盈道:“如果同时出现两个不系舟又如何?”
“两个不系舟?”海若渊面色一瞬间变得古怪。
周盈盯着他的脸,灵敏地捕捉到这一瞬间变化:“你是不是去过天水村?”
海若渊无法直视她的眼睛,头微微一偏,步子愈快:“未曾。”
“那你如何断定那把刀没问题?”周盈落后半步,声量不觉大了,“你究竟在查什么?”
海若渊一瞬间发现自己钻进了她的套子。
她亲自递他箭,哄他自己去找靶子。
难道她的多疑,竟是给自己看的?
而他居然真就这样被轻易骗了!
见海若渊只顾自走,始终没把话说清楚的意思,周盈竟有些生气。
有人在算计海若渊,死人谷那天,海若渊设下不系舟对付玄冥帮。与此同时,也有一个人以他为阵眼,在他身上设下同样的阵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