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盈，不过误打误撞闯入。

“上千金刀卫葬身弱水流那天，拿了天水刀的，是不是你？”周盈一股脑儿全说出来，“小搜、孟婆婆、天水村，死人谷的一切都是你的记忆，对不对？”

“不是。”海若渊斩钉截铁丢下一句话。

“撒谎！”蓄谋已久，周盈正欲往下说，忽听一声划破天际的啼哭。

医馆就在前面，半开的院门悬空晃动。

一个女子站在门口，旁边是个啼哭不已的孩子，孩子正望着院子，女子眼神慌乱地也望着院子。

显然是被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吓坏了，孩子扑入女子怀中，嚎啕大哭。

周盈觉得奇怪，正要上前询问一二，却见萧散人正在院内惘然无措地看着那对母子，黑色的网已经撒下，残废的躯体在红彤彤的烛光下，暴露得彻彻底底。

周盈先是一愣，而后一股巨大心酸涌上心头。

与一般人相比，萧散人这幅模样实在太过怪异，竟把孩子生生吓哭。

他一张脸红得快要滴血，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，可他连双能跑的腿都没有，剩下一只孤零零的一左手无处安放。

女子看着周盈，又看眼海若渊，一把将孩子抱入怀中，扭头冲向鸦黑色的无人大街。

这时，闻人终于反应过来，跌跌撞撞地冲到萧散人身边，两眼望着萧散人，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刺人的东西堵住。

他该安慰他、鼓励他，让他不必在意，不必耿耿于怀，可话到嘴边，他一个字也说不出，好像开口就要见血。

他是家中唯一走上修行路的人，是居延府府将，更压得玄冥帮苦不堪言，他甚至救过会稽城府君戴眉山……

可是，现在他只是一个残废。

为了救自己，成了个彻彻底底的废物。

许久许久，萧散人终于回过神，嘴角别扭地往上提，对他笑了笑。

*

这天晚上，周盈翻来覆去睡不着，白天的事像根刺深深扎在心底。虽无生命危险，但不拔除，稍一动弹，就隐隐作疼。

得想办法医治萧散人，即使不能完好如初，至少能跑能跳，至少……至少看起来与常人无异。

周盈又被刺了一下。

思来想去，她最后想到不龟手。

萧散人已经脱离危险，这些日子他精神见好，只要雇辆舒服稳妥的马车，走得慢些，一定可以将人安然无恙地送到清凉台。

不龟手是天下第一神医，只要他愿意帮忙，萧散人的伤势一定还有回转的余地。

不龟手既立誓不出清凉台，她就把人带过去给他医治。

想罢，周盈迅速穿好衣服，穿过狭小的走廊，越走越快，正准备去找海若渊与闻人商量，忽见一道人影迅速闪过，那人影迅速翻过屋顶，飞快跳下去。

周盈心下大疑，正要去追，忽听一声沉闷的响，乍一听，好似重物落地。

声音是从萧散人房间里传出来的。

周盈只得放弃追赶，循着方才声音出现的方向，推门进入。

火光炫目，耳朵嗡地一声。

萧散人跌倒在地，不省人事，一把匕首穿过他胸脯，鲜血自他残损的躯体下缓缓流出……

＊

那人才跨过屋顶，一道森然人影拦住他的去路。

海若渊手握黑刀，冷冷道：“追到这里来了，好得很。”

赤狐本是佛徒，为表皈依之心早早剃度，一颗光头无论走到哪里都很是扎眼。

海若渊看他装扮，只觉讽刺，满口慈悲，实则和那人别无二样。为了成就寄魂阵，圆自己长生不死，竟不惜杀害这么多无辜百姓。

赤狐右手缓缓摸向身后神器，那是把剑。

秋水剑。

然而，就在手掌即将触碰剑柄刹那，却又束手就擒似的重重垂下。

“他该死。”赤狐狡辩似的说。

海若渊冷讽一声，眨眼之间，黑刀已欺身压来。他一刀利过一刀，竟将赤狐压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
赤狐却也不慌，盯着他那把黑刀，干笑两声：“你若真能杀我，何妨一试。”

赤狐不再抵抗，竟真闭上眼静静等死。

海若渊眼皮一跳：“若他真已经炼成寄魂术，现在杀他也毫无意义。”

他刀势转柔，正欲擒人，忽然一阵脚步声哗然而至。

周盈满手是血，大声道：“闻人不见了。”

刀光乍敛，待海若渊回过神，赤狐已几步飞上屋子，跃墙而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