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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网小说免费 > 暴打一个病秧子 > 第95章 不系舟(十八)

第95章 不系舟(十八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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巡夜的侍卫渐次绕往城东,这些人虽只是寻常武夫,但若是被发现少不得又要引起一阵骚乱。

路上已没半个人影,闻人躲过巡夜,好不容易翻出城门,刚走出两步,抬头刹那,对上一双白得几近病态的脸。

那人正看着他,淡色瞳孔一动不动,嘴角露出饶有趣味的微笑。

闻人第一感觉就是这人不是什么善茬,从没一个人给他这样古怪的感觉,明明在笑,可让人感受不到半点儿善意。

尤其这人还出现得如此突兀,如此不合时宜,就像隐藏在阴湿角落的蛇类,突然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,却是为给路过的人狠狠咬上一口。

与他对视两眼后,闻人十分干脆地转身离去。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,他想了一晚上,他不能放任萧散人变成残废,他必须救他。

那人一动不动,没出手拦他的意思,在二人擦肩而过时,忽然轻轻一讪。

闻人眉头一蹙。

“多年未见,何必急着走。”那人道。

“我们认识?”闻人警惕地看着他。

“你不认识我,我却认识你,说个故事,也许你也就想起来。”那人温和地说。

影子在地面来回游走,那人兴味盎然道:“故事从一个姑娘说起,这姑娘自小在山上长大,所以她第一次离开家,去了山以外的世界,瞧什么都新奇,摸到什么都新鲜,她玩心大发,乐不思蜀,甚至连家里人交代的话自然也忘得一干二净。”

“等她想回家,却忘了回家的路,更忘了自己的名字。”

闻人不明其意,又听他道:“幸好,虽然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,却遇到个好人。二人你情我愿结为夫妻,忘了名字的姑娘有了新名字,忘了家的人也有了家,没多久他们甚至有了孩子。”

“有一天,姑娘忽然记起自己该回家了,她告诉丈夫,丈夫自然乐意。”声音还在继续,故事走向却急转直下,“没想到,就在回家的路上,他们遭到一堆陌生人围杀。”

闻人道:“陌生人?”

那人立即说:“也不算陌生人,那个姑娘其实认得,只不过她忘了,忘记害自己失忆的就是眼前这群人。”

“对方修为了得,那姑娘又即将临盆,姑娘的丈夫只好带着她逃往一座人烟罕至的高峰。”

“你一定很奇怪,既然逃命,怎不往人多的地方逃,反而自断后路?”那人笑了笑,“其实,丈夫这样做正是想求救。”

眉头微蹙,闻人正欲细思,又听那人道:“不过他走错了地方,那地方叫绝望峰。”

听见绝望峰三字,闻人脸色大变。

“当他以鲜血划下阵引,百神翳极为短暂地出现了一会儿。”那人讥诮地说,“你猜从百神翳走出的是谁?”

闻人身子无法控制地颤动着,十指嵌进肉里,几乎掐出血,瞪着他:“玉京子!你是玉京子!”

玉京子直摇头:“怎会是我呢?我已经死了。你再好好想想,那一天,啸月梅林的妻子和十二指玉楼楼主,也就是你的母亲,同时产子,结果两边同时受到袭击。”

“你想,是谁出卖了他们?”玉京子笑意更浓,“从百神翳走出来的,究竟是敌人还是……”

闻人嘴唇都在发抖。

“亲人。”他轻声道,“你说,是不是很有趣?”

一瞬间闻人只觉得头晕目眩,叛徒?十二指玉楼怎会出叛徒?!他甚至不敢细思。学士、姨母、姨父……一张张脸自脑海一闪而过,最后骤然一片空白。

玉京子的目光无声从他的脸上划过,同样绝美的脸,上次见到还是在百年之前。

极长的寿命、惊人的容颜,这是十二指玉楼之人异于常人之处。

楼中人厌恶凡尘,极少在世间现面,偶尔出去,也会带上张面皮用来掩饰他们异于常人的脸。

但闻人没有,他的脸皮在出生时就遗失。

手中扇子越攥越紧,闻人眼睛狠狠瞪着他,活脱脱一只炸毛的猫。

太有趣了!

真是太有趣了!

玉京子玩心大发:“最近我还发现个更有趣的,你要不要听?”

他兴奋极了:“甘为犬马、助纣为虐,甚至把一整个村子都屠了,什么脏事儿恶行都做了,临到头了,竟发现一心一意效忠的对象才是自己的仇人。这种好玩儿的事,你想不想听?”

闻人身子一抖,失态咆哮大吼:“我不要!我不要!你这个疯子!”

“你以为不龟手帮得了你吗?”玉京子轻轻道。

“你说什么?”闻人恐惧地看着他,手指因愤怒而微微发抖。

玉京子摇摇头:“骨头都碎了,要救一个残废,你知道什么东西最好使。”

闻人大怒:“他只是个孩子!”

玲珑骨已经与顾奇缘长在一起,成了他身体一部分,若要强索,顾奇缘必然活不了。

“你看,你果然知道,知道为什么不去做?他只是个孩子,一个与你毫无关系的孩子。”他凑在闻人耳边说,这话充满了魅惑,“取骨头很容易的,轻轻一抽,只要动作够快,他不会感觉痛。”

玉京子冲他眨眨眼,笑意恣然。

“不过你得再快点,因为过了今夜,全天下人都会知道玲珑骨的下落。”

*

赤狐已经追之不及,听说屋内发生的事,海若渊道:“你送他去清凉台,我去寻闻人。”

周盈看着他,目送他离开,看他身影再一次消失在自己面前。

她想,有什么话等以后再说吧。无论是他还是自己,都不如自己想象那样坦率。

进门时,血腥味儿扑鼻而来,老郎中已经为萧散人清理了创口,并且很用心包扎妥当。

周盈望着地上一摊血迹,跑去井边打了一桶水,蹲下去,耐心将血迹清理干净。

老郎中冲她摆摆手,从口袋里摸出许多金银,是这些日子多付的诊金和房钱。

这是在下逐客令了。

老郎中道:“这位兄弟受的伤并未伤及要害,调养两日,二位劳动尊驾去别家吧。”

今天是半夜刺杀,谁知道明日后日又会惹出什么事情。他只是襄城的一个小郎中,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,医术平平,却从没在手上落过人命。

现在他干的事情,随时可能搭上自己一家人的性命。

他担不起。

周盈揉着一块破布帕子,将不小心溅到桌脚的血点随手擦去。她扭过头,说:“我们明天就离开。”

第二天,周盈买了马车,自己亲自驾车,带萧散人离开襄城。

萧散人这次伤势只是看着吓人,却没伤到要害。毕竟修行多年,根底比普通人强上不少。用以止痛的药力一过,他缓缓清醒过来。

周盈听见马车里传出动静,喊道:“萧兄,你醒了?”

萧散人“嗯”了一声,问:“我们到哪里了?”

周盈特意在车厢里加了张椅子,椅子极宽,铺着一层厚且柔软的棉垫子,两边扶手除了搭扶,兼有阻隔之效。

萧散人磨磨蹭蹭起身,光秃秃的下肢笨拙地移动着,他靠近窗边,用仅剩的一只左手挑开帘子,眼睛望向外面。

他们走了一路,路上却没瞧见一个人,树上枯叶倒是大片大片地掉,铺了一路。

瞧着莫名有些苍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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