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小路即将走到尽头，轻轻扯动缰绳，马车随即拐进一条新的小路。

周盈留意着路况，答道：“刚出襄城。”

萧散人问：“现在去哪？”

周盈道道：“去清凉台。”

“他们人呢？”萧散人问她。

为什么一觉醒来，海若渊和闻人都不见了。

这条小路很长，一时看不到尽头，周盈将昨晚的事情一一告知予他。

萧散人苦笑道：“这个傻子。”

萧散人抚摸着随身锈刀，笑得从容。这具身体的确不行了，一点儿风浪就差点将他这点老骨头折磨得散架。

不过，人残了，刀却没废，他抱着刀，对周盈道：“你既是炎君徒弟，就随我走一趟居延府吧。”

居延府虽由边浪白石看管，但府主到底还是炎君，周盈作为炎君唯一的弟子，去瞧瞧也是应该。

周盈念及他伤势，迟疑道：“我先送你去清凉台。”

萧散人难得固执，他道：“居延府离襄城不远，多拐两个弯儿的事，看一眼再走也不迟。”

周盈见他坚持，只好答应。而且他是居延府府将，出了这种事情，也该让居延府知晓。

去清凉台路远，车上备了许多干粮，萧散人随手抓了把兔肉，边啃边将居延府情况说与周盈听。

他道：“现在居延府管事的白石老人，那老头脾气怪得很，除了炎君，冲谁都是一张臭脸，我看他未必买你的账，到时你别与他计较就是。”

周盈道：“他与炎君是如何认识的？”

萧散人“呸”地冲外面吐了根骨头，将嘴里兔肉咽下去，又摸了块干馍，边啃边说：“这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
“不过炎君用命火替他开过武脉。”

周盈一时默然，只道：“他修为必然不差了。”

“一个糟老头，能有多厉害？”萧散人说得随意，“只比我强点。”

周盈听他这样说，心里一阵悲凉，才几日，一个好好的人就成了这个模样。

正想着，萧散人忽地掀开帘子，打量她一眼。

萧散人道：“你这身衣服得换。”

“老头儿不喜欢穿白衣服的，尤其是女子。”

周盈第一次听说这种古怪的忌讳，不解道：“怎地，他和白衣女子有仇吗？”

萧散人打趣道：“或许为人家半夜爬墙，又被狠狠甩了。”

天黑时，二人便到了居延府。

居延府更像一处衙门，门口放了个三丈高的大鼓，堂上没有太爷，却放着惊堂木、赦令一类审案的物什。

一个多月前，白石老人亲自审判了玄冥帮众，并下了追杀令。

此时，正堂上不时传来几声婴孩的哭笑声。

追杀令下达后，许多孩子被遗弃，居延府派人四处接收被丢弃的婴儿，又有不少婴儿被好心人捡到送来居延府。

孩子虽小，却给居延府造成不小的负担，多亏襄城的一些富商大贾愿意伸出援手，捐献银两物资，因此，虽然每日耗费巨大，也不至于把居延府吃垮。

周盈将马车停在大门口，守门的小兵听见声音，抬头一瞧，不料是个没见过的年轻姑娘。

正想开口询问，萧散人从车里探出颗头，笑道：“元元！”

元元跑到车前，惊道：“萧大哥，你发达了？坐得起这种好车？”

等周盈将人扶下，他咂着舌头，惊道：“你腿呢？你手呢？你胳膊呢？”

萧散人嘻嘻笑道：“先我一步英勇就义了。”

萧散人可算是居延府元老级别的人物，他弄成这个模样回来，府中守兵纷纷上来围观。

萧散人被他们瞅着烦，瞪着大眼珠子，催促道：“看什么看，没长眼睛啊，还不快抬我回去。”

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抬回府中。

萧散人又问：“老头呢？”

元元道：“白石先生有事出去巡视，还没回来呢！”

萧散人品出点意思，问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众人七嘴八舌，却说不出究竟，只说他接到快报后马不停蹄离开居延府。如今天黑都还没见回来。

居延府之人皆是募集来的义兵，驻扎在这里的又多是周边的居民，知根知底，见萧散人身边跟了个没见过的姑娘，不由好奇道：“这位姑娘是？”

萧散人有些得意：“她是炎君的小徒弟！”

“炎君什么时候收了徒弟？”

“怎么从来没听说过？”

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。

一人道：“你也会命火吗，使出来瞧瞧！”

众人连忙附和着，都说要瞧命火，出了钟藏那档子事儿后，炎君罕少现身，这些人对命火虽有耳闻，却从未亲眼看见，一听见炎君竟有个弟子，便按耐不住好奇心。

萧散人不耐烦地打断他们，问道：“阿大呢？”

一人道：“他随先生出去了。”

一人又道：“先生去哪里都要带上他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萧散人对周盈道：“等他们回来，见过一面再走吧。”

众人听说他又要走，嘟囔了几句，瞧见他身上残疾，又问怎不留下养伤。

萧散人匆匆应付几句，众人便作鸟兽散。

元元平时与萧散人交好，不知从哪里摸来个轮椅，将他背到上面，推着他在府内四处闲逛。周盈也在一旁跟着。

萧散人指着一道木门，道：“这就老头儿睡觉的地方。”

白石老人生活拮据到几乎苦行的地步，平日戒了荤腥，只吃素不说，他的居室竟只有三寸见方，里面勉强摆下一小张坐榻，他在这榻上一睡就是几十年。

府中人数次说过要给他搬新居，反遭他一顿好骂，渐渐也就没人提起这件事。

周盈听了他这些古怪的习惯，虽觉得奇怪，却也没多问。

三人又在府中逛了一圈，逛得哈欠连天时，只听门外一阵马蹄雷响。

有人来报，白石老人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