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愁眉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,漫无目的、逮到个巷口就往里头扎。
他不知道要往哪里去,酒楼饭馆肯定是去不得的。
他穷,穷人在哪儿都不会受待见。
可他始终没有离开,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混乱,在第六次经过同一个胡同口,他终于发现自己一直在一个地方打转。
原来他已经无家可归。
谁毁了他的家?
是欢山丹契,是六羽,是晴岚山市。
说报仇,能吗?他有这个能力吗?
一路上不时投来同情或是好奇的眼神,这让向愁眉更加窘迫,尤其脸上的狼狈与失意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。他把头埋得很低,低进尘埃,瞧见了自己落魄丧家犬的影子。
天色渐渐沉了,有家的都回家,只有他还在外面游荡。抬头一看,连老天也对他黑脸,无边暗夜透不出一丝亮光,影子也像被完全吞噬。
他没有父母,连朋友也失去。
愤怒很快压过落寞,他忘不掉父母的仇恨,更为自己遭受如此待遇愤恨不已。
“为什么!”他吼出声。
“因为你傻乎乎地把她当朋友。”
那声音从上空传来,居高临下,狠狠甩了他个耳光。
玉京子煞白的皮肤在晚上显得更加阴森可怖,好像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,只是游荡的鬼魂,不时出来伏击落单的过路人。
向愁眉很快从那句话里回过神,他警惕地瞪着眼前的怪物,却没有丝毫恐惧。因为他被另一种更恐怖的力量教唆着。
在耻辱中挣扎,宛如烈火焚心。
“你什么意思!”
玉京子不再靠近,只要确保对方可以听见自己的声音便足够。
激怒一个身怀仇恨的人,根本不用耗费心力。
玉京子道:“我早就说过,她绝对不会帮你,可惜你不信。”
向愁眉瞪着他,嘴唇不住发抖,呵道:“恶鬼,你又来挑弄是非!”
玉京子摇摇头:“这种随便就可以戳穿的谎话我可说不出口。”
向愁眉喝道:“你住口!”
玉京子道:“你是不愿意我说,还是不敢听呢。”
向愁眉盯着他,声音因颤抖而发哑:“她若帮我,晴岚山市不会放过她,六羽……六羽一定会报复她!”
“对啊,六羽可不是什么好人。”玉京子把声音放得很轻,似乎不想激怒他,“为了保全自己,罔顾朋友道义、不明是非也不是那么不能原谅。”
向愁眉脸色铁青。
玉京子笑道:“何况六羽对她有恩呢!”
向愁眉脸色大变:“你说什么!”
“她没告诉你吗?六羽曾经救过她,是她的救命恩人。”
向愁眉耳边嗡鸣,脑子里天旋地转,语无伦次道:“六羽这种人怎会这么好心,你说谎,你想挑拨……不对,一定是六羽在搞鬼,她知道她是炎君徒弟,所以故意卖她恩情。”
玉京子摇摇头,叹气道:“六羽害死你父母,你自然对她有恶意,但在别人眼里,她可是好得很呢。”
向愁眉大吼:“你住口!你懂什么!”
他最讨厌一种人,明明什么都不懂,却在这里胡说八道!
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,好像在把自己当猴儿耍。
向愁眉声嘶力竭吼着,他是个无用的疯子,正在发泄无用的愤恨。玉京子对他的冒犯毫不在意,愤怒若不试图发泄,好戏便无从上演。
与其看木偶乏味的表演,不如看疯子横冲直撞,因为你永远不知道疯子,一个愤怒的疯子会做出什么。
向愁眉嘴里不停咒骂着,口出污言秽语,街上回荡着他的骂声,可惜观众却少得可怜。他骂了很久,终于停了下来,口干舌燥,脑子却渐渐平静,他突然意识到什么,转过身去。
周盈站在一丈外,影子在她脚下拖得很长,似乎正与人共睹这场蹩脚的戏。
她想找萧散人,没想到会撞上向愁眉。被向愁眉盯着,周盈心里一阵慌乱,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。
向愁眉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缩,嘴皮上下翻动,沉声道:“六羽救过你,对吗?”
向愁眉瞧见她的头轻轻点了一下。
心脏猛地抽痛,某个地方似乎被戳了个洞,黑暗就从洞里一点点侵蚀。
眼神渐渐冷下来,向愁眉的眼神完全变了,变得狂戾、愤怒、充满仇恨。他盯着周盈,竟然笑了:“好啊,原来你们是一丘之貉,我就说,你怎么百般为她说项,现在……现在你也要包庇她吗?!”
周盈道:“我没包庇她,玉京子煽动……”
“那我爹娘算什么!”向愁眉呵断她的话。
杀死向家二老的是欢山丹契,六羽没有任何解释。
沉默,让她也担上杀人凶手的罪名。
向愁眉忽地笑出声:“哈哈哈,你觉得我打不赢她,你觉得我去了也是送死,你心里笑我不自量力对不对?”
周盈痛苦道:“我从没这样想过。”
向愁眉冷冷道:“你修为高,你了不起,自然瞧不上我们这种小人物。事实摆在眼前,我这样求你,你都要袒护她,那好,我告诉你,就算没你帮忙,我绝不会放过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