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怕死!”
“窝窝囊囊活着,还不如死了痛快。”
向愁眉看了周盈一眼,眼里只剩失望,他知道六羽厉害,任何人敢和晴岚山市作对只有死路一条,所以一开始就没想让她为自己赴汤蹈火。
他只想要个机会,一个报仇的可能,只要开了武脉,便是修行十年百年,他也要让山市付出代价。
输了,死了,他也认了。
没想到最后,她却不分青红皂白,一意维护六羽。
玉京子说得没错,没有感同身受,便是怜悯也不屑施舍。
向愁眉左脚抬起,右脚紧接着跟上,矮小的身影越走越远,与黑夜融为一体。
周盈无法辩解,更无能为力,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朋友的身影被黑暗一点点侵蚀。
杀亲之恨,何种开解都无力得让人发笑,何况说话的人已经带了立场。
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又撞上来,撞得她晕头转向。
*
阿大沉默一阵,道:“并无直接罪证,若事出巧合……”
边浪白石打断他,沉声质问:“巧合?什么叫巧合?杀人是巧合,还是被杀的人该死!”
阿大道:“你何必执着,杀人之罪,难由心证。”
边浪白石豁然抬起头,一双瞎眼盯着阿大:“住口!”
他脾气虽坏,却从无这样疾言厉色,尤其是对阿大。这一声暴呵,吓得周围的人跟着身子一抖。
所有人都知道边浪白石看不见,可没一个人敢直视这双盲眼,有时候……比如现在,他们觉得那双眼睛会吃人。
边浪白石义正词严:“屠村杀人,山市如此恶行,人人得而诛之,我发兵讨罪,那是替天行道!”
阿大气势没矮半分,语气更是平静:“槎枒村被屠究竟是何人所为尚无定论,公室与山市私怨已久,话中真假还需验证。”
这次出兵,虽是居延府先开的口,但公室也数次推波助澜。除五村惨案外,明师曾直言阎王刺被盗那一日,他在回程途中受到欢山丹契与秦衣的挑衅,暗示这两人是为盗取阎王刺拖延时间。
边浪白石神情恐怖,干枯的嘴唇上下翻动,寒声道:“他们偷窃阎王刺,即便不是恶鬼,也是为虎作伥,恶鬼帮凶,死不足惜!”
打争论一开始,居延府众人悻悻在一旁站着,连大气也不敢出。现听边浪白石声寒胆恶,更加如坠火炉,紧张得冷汗直淌。
他们嘴上虽不说,心里却觉得阿大脾气死犟,更想不明白他今日为何敢如此与边浪白石叫板。
众目睽睽之下,阿大像是被边浪白石气势吓到,半晌答不出话,却死活不肯低头服软。
边浪白石压住长刀,往地下撞了两下,众人如蒙大赦,纷纷告辞。
堂上只剩阿大和边浪白石。
阿大站得很直,身姿端正,宛如鹤立。只是一张丑脸落在烛光里边,煞是吓人。
边浪白石当然瞧不见,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,快步走向阿大,问他:“你觉得我做错了?”
阿大道:“兴师动众恐会牵连无辜。”
边浪白石沉声:“出兵剿灭玄冥帮,我错了吗?”
“你没错。”阿大道,“但那些孩子因此受罪。”
“你该留些余地。”
居延府与玄冥帮残余势力周旋许久,直到玲珑骨一事后他才下定决心围剿。本以为能把这颗毒瘤彻底铲除,没想到却也波及无辜。
这话戳中边浪白石隐痛,他急于证明自己,追问道:“恶鬼不该死吗?”
阿大无声叹了口气,说:“该死的不是恶鬼,而是害人的人。”
边浪白石闻之大怒,手猛地一拂,桌上的茶杯纷纷落地,撞出一连串脆响。
“九鬼天地不容,死有余辜,你怎敢为他们说话?”
一双浑浊的瞎眼瞪着,边浪白石快步走回方才的凳子边,拔出刀,刀刃对着阿大,寒光瘆人。他冷笑道:“好啊!这么多年我才发现啊,你原来是这种人!你藏得好啊!”
边浪白石脾气固执,行事极端,几次要下令居延府倾巢出动,一举歼灭玄冥帮,却都被阿大阻挠下来。
阿大说,赤狐销声匿迹,玄冥帮虽恶贯满盈,但群龙无首,再难兴风作浪。对付残党,只能逐个打击,不可兴师动众。否则,必将祸及百姓。
边浪白石被他劝下,当时虽不悦,但事后思虑,才知自己鲁莽。
兴兵必有伤亡,更会扰得民生不得安宁。阿大劝谏,实为好意。但他今日为讨伐山市一事数次谏言,百般阻挠发兵,边浪白石才察觉其中蹊跷。
可现在,他理智全失,声音更显可怖:“你怎敢,你怎敢替她说话!”
边浪白石心魔已发,阿大阻他不得,反问他:“刀杀人,罪岂在刀?欢山丹契并非好杀之人,定罪前何妨多问一句?”阿大声音有些发抖,“如果多问一句,何至于……何至于……”
边浪白石气得浑身发抖,险些拿不动刀,呵斥道:“你滚,我再也不想见到你!滚!”
*
向愁眉脱出周盈视线一刻,玉京子已经在前面等着。
“我能帮你报仇。”玉京子道,“五日之后,山市落陷,罪魁祸首伏诛。”
“我要怎么做?”向愁眉看着他,即便知道对方心怀不轨,不会如此好心帮忙,也只能点头,心甘情愿与之狼狈为奸。
“你只要出面指证。”玉京子痛快道,“公室答应出兵,居延府也不会袖手旁观,山市必败无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