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嗖嗖的凉风咆哮如雷,绝望峰上浓云压顶,黑蒙蒙的云团竟是吹而不散,让人不由得怀疑随时会来场磅礴大雨。
此刻间,仿佛有一股重压沉沉落在心上,周盈呼吸一滞,隐隐有些喘不上气。
见她怔怔不前,萧散人歪歪脑袋,道:“去看看?”
周盈点点头,驱走马匹。
绝望峰高百丈余,峭??与整个大地几乎是绝对垂直,一般人根本没法涉足。萧散人两条腿都被压碎,往上爬半步都难如登天。周盈便把马鞭缠在二人身上,打了个坚固的活结,叮嘱道:“萧兄,你抓紧了。”
萧散人放心地将手搭在她肩上,心情颇为愉悦:“别揪着我说,你自己也看着点,别一不小心踩了空,我们恐怕要一起投胎。”
“嗯。”周盈随口应声,两眼定定望向高不可攀的峰顶,疾风从耳侧疾掠而过,无数奇松怪石眨眼又抛到身后,一切的一切似乎又回到原点,回到顾曾云死掉的那一日。
周盈几乎快忘记当时为何赶往那家名不经传的酒馆,又是如何遇上顾曾云,看着她死在眼前,而当时的自己抱着怎样的遗憾、愤怒与同情许下承诺。
转命果已找到,她该庆幸顾奇缘即将获得新生,也许总有一日他甚至长成顾曾云想象中的儿子。
可此时此刻,绝望峰就在脚下,周盈却忍不住想:真有那么一天,顾奇缘问起往日种种——那时孩儿年龄尚小,智识未全,而母亲尚在,她如何将诸多点点滴滴风轻云淡、一笑而过,好教他面对绝望峰上那孤零零的坟也能从容以对?
或许,周盈想,那天自己若能早来一步……
点点天光倾泻而下,登顶在即,周盈双脚齐蹬,蹭地一下,脚踏实地。
“终于上来了。”萧散人松开搭在周盈肩上的手,似有感慨。
雾气散不开,所以即使站得很高,视野也不算开阔。周盈看了看周围的情况,只有几棵枯朽老树迎风摇曳,山石稀疏破碎,并不方便埋伏。
这才解开马鞭,将萧散人放下。
峰顶风大,顾曾云的墓碑被吹得歪歪斜斜,好像随时就要对地倒塌。周盈走过去,把它扶正,心道:“顾大夫,我已经拿到转命果,海若渊一定会用它治好顾奇缘。”
萧散人看眼她,问道:“你在想什么?”
周盈道:“萧兄,若顾大夫还在,你的伤就不用劳烦那坏脾气的老头儿了。”
萧散人笑道:“她是大夫,又不是神仙。”
顾曾云的医术并不输不龟手,救活的人也远远胜过后者,可她的名气却要小得多,一般人甚至没听过她的名字。
毕竟人们会好奇清凉台的怪郎中,对他不出清凉台的举动诸多探究,却不会在意一个除了救人外,没有一点传闻的女子。
萧散人对着墓碑凝视许久,才道:“我记得你提过,顾曾云受伤是因为身边叛徒背叛,你说的那个叛徒,是什么来历?”
周盈道:“当时猜不透,现在想想,应该与赤狐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赤狐。”萧散人低声重复着,似乎在考虑其中的因果关系。
“你可知赤狐为何要夺神机十器?”萧散人问。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周盈扶额,她想起了商音竹说过的话,为什么受害者总在为行恶者寻找足够充分的动机?
明明受害的是你,却还自我规谏一样的给对方找理由。
为了一个术法,屠戮一座又一座城池,为了神机十器不择手段,害了这么多人,这种人根本就是疯子。
一阵默然,萧散人忽起感叹:“若非背叛,顾大夫也不会落得这种结果,真是可怜。”
赵瑾……
这个名字再一次出现,让周盈恨得牙痒痒之余,又惑从心起。
赤狐是个疯子,可是赵瑾又是为了什么?
一开始她以为赵瑾靠近顾曾云是为了玲珑骨,至于日月轮应该只是顺带为之,毕竟日月轮的出现都太过偶然。
后来虽知赤狐对神机十器怀有不轨之心,但仍不足以解释赵瑾一切举动。
拐走顾奇缘后赵瑾应该迅速离开,走得越远越好。鱼与熊掌不可兼得,他不可能不知道日月轮意味着什么。换句话说,他清楚以自己的能力是绝对无法同时对付顾曾云、日月轮主人与七段金枝持令者。
他选择留下,便是孤注一掷,这种行为无异于送死。
他背后有赤狐撑腰,最聪明的做法应该是带走顾奇缘,然后再让赤狐解决一切,决不会是自己以命相博。
那么,究竟是什么让赵瑾不顾一切去……送死?
威胁…诱惑……报恩?
究竟是为了什么?
赵瑾顾曾云身边潜伏了这么多年,为什么他偏偏挑在最不可能得手的时候动手。
他动作太快,甚至快得不合常理。
正思索着,萧散人突然道:“你听说过没,关于绝望峰的传闻?”
“传闻?”注意力瞬间转移,周盈道,“什么传闻?”
手从顾曾云的墓碑上移走,而后轻轻敲了一下地面,萧散人缓缓道:“你有没有想过,这地下还埋葬着其他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