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盈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环境，摇头：“萧兄，在这地方埋人，可废工夫得很。”

“不，我是说有人曾死在这里，时间嘛，很久很久以前吧，我记不太清。”萧散人神色凝重，似在努力唤醒尘封已久的记忆。

“谁？”周盈收起玩笑。

萧散人看了她一眼，继续道：“名字不清楚，只听说是对夫妻。”

“夫妻？”

“一对修为很高的夫妻。”萧散人说完这话，似是为了证明传闻还有几分可信，顿了一下，道，“修为太弱也难至此。”

“登上绝望峰，又死在这里。”周盈猜测道，“他们……是为了躲避仇家？”

萧散人点点头：“传闻的确是这样说的。”

周盈想想，又道：“可他们为何会上绝望峰躲避仇家？”

绝望峰虽然少有人涉足，但峰顶险峻，更无防守的优势，一不小心还容易被仇家包饺子。

萧散人道：“你猜得不错，据说那对夫妻手上握有神机十器。想来绝望峰地形对他们有利，才敢铤而走险。”

“神机十器？”周盈眉头一跳，“与赤狐有关？”

萧散人道：“这事儿很隐秘，我也是遇到顾曾云后四处打听才知道一二，至于故事里边究竟是些什么人……”

说完，他忽地将手掌握成拳，放在嘴边，胸口剧烈地起伏，喉咙跟着咳出声。

周盈忙从腰间布袋里取出瓶药，萧散人摇摇头：“放心，风太大，不小心灌进嗓子里面，咳两下、顺顺气就好了。”

说完他放下手掌，安放在小肚前，继续道：“那对夫妻因神机十器遭到追杀，又在绝望峰与追兵斗了数个时辰，这期间发生的事，要真说来，你或许也会觉得吃惊。”

这话一下引起周盈注意，她集中精神，仔细听下一句。

“追兵有数百之众，带队的有四人，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。可想而知，混战必然危险重重。”萧散人道，“怪就怪在，那名女子一直没出手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萧散人手指微微动了动，舒展了背脊，才接道：“这第一，那女子当时已经怀了九个月的身孕，不久便要临盆。”

“二嘛……”萧散人说着，又剧烈咳嗽起来。周盈恐他受罪，连忙将药递过去。

这药是闻人花了重金给他买的，为的是后面伤势加剧，可以用这药吊住性命。除此以外，若是身体偶有不适，吃了也有缓解的效果。因此，即使萧散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，周盈仍随身带着药，并确保瓶子里的药量可供七次使用。

连日卧床、骨头都睡散了，伸手来接时，萧散人的动作显得十分迟钝。周盈早已经习惯，耐心地将药近了近。

不料，正要摸到药瓶刹那，动作徒然加快，快逾闪电、猝不及防直戳周盈小腹。

啪啪啪啪啪，药瓶跌落在地，摔出一串闷响。

*

闻人摸出扇子，又向前两了几步。

海若渊目光从木珠移动到他的手上，那把扇子时常被他拿在手里把玩，一眼瞧上去并没什么特殊之处。但当他手腕一翻，扇子上下挥动间竟引动块然狂风，冰雪席地飞卷，鉴湖波诡云谲，涛声哗然。不过一眨眼，湖上浓雾竟被吹得烟消云散。

晶莹的湖面像一面明晃晃的镜子出现在二人眼前，闻人收起扇子，说：“这样就好多了。”

九华扇，神机十器之一。

收回余光，海若渊又将视线移向湖边端坐的人影。

赤狐身上穿了件再寻常不过的葛布短衫，一眼望去，好几个破洞甚至清晰可见。云顶峰风雪交加，这副打扮倒显得过于苦寒。

更讽刺的是，他神态安详，正手握佛珠，将之缓缓转动，周身上下散发出平和的气息。

闻人之前就听闻过赤狐的鼎鼎大名，不久前才见过他凶残的手段，没想到真人却是这般皮囊，啧了一声：“还是个出家人。”

似是听出这句话里的嘲讽，转动珠串的手骤然停止，湖中人缓缓睁开双目，看向二人。

被困鉴湖后，赤狐就是用这串佛珠将后面赶来的人一个一个击杀。那一百零八子的珠串稀稀落落，约只剩下五十多颗，已是个残缺品。

目光对着赤狐手上的珠串，海若渊神色愈发沉静。

毕竟世界上就有这样一种人，明明杀了这么多人，手上却瞧不见半滴血。

“你有什么要说的？”海若渊冷淡地问。

“走到今日之数，我是自食恶果，无可辩驳。”手指动了动，赤狐道，“只是有些事，不说不能瞑目。”

闻人眉间一跳，海若渊暗暗把手伸向黑刀。

正当他们以为赤狐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时，却见湖中人手肘缓缓抬高，两根手指同时往下颌处捉去，再抬手时，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从脸上豁然揭下。

海若渊与闻人瞳孔一缩。

此时此刻，出现在二人面前、鉴湖之中、云顶峰之上的，竟是早已经粉身碎骨的钟藏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