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“不想”,不是“很难过”,而是“会疯的”。
那么直接,那么绝望,又那么笃定地,宣告着谢云白在他生命里不可替代、不可剥离的位置。
谢云白当时愣住了。他向来冷静理智,善于分析规划,可那一刻,所有准备好的安慰、所有理性的分析,在祁曜这句近乎偏执的依赖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清楚地看到了祁曜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恐慌,那是对“分离”本身的恐惧,远超对成绩、对未来的担忧。
晚风拂过,带着凉意。过了好久,久到祁曜以为等不到回应,肩膀微微垮下去时,他才听到谢云白很轻、却很清晰的声音:
“嗯。那我陪你。”
不是“我帮你”,不是“我们一起努力”,而是“我陪你”。
陪你面对这令人头疼的学业,陪你走过这段艰难的征程,无论结果如何,我会在。
从那一刻起,谢云白就明白,对祁曜而言,自己不仅是玩伴,是竹马,更是一种“安全坐标”。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祁曜对抗这个过于复杂世界的底气。
如今,新的挑战又摆在面前。高中的动态分班,是比中考更现实、更迫近的分离威胁。
谢云白走回19班,在自己的座位坐下。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,他微微眯起眼。
看来,辅导计划需要升级了。理科不行,就从祁曜相对感兴趣的文科入手,先建立信心。数学和物理……得想更形象、更笨的办法才行。
他翻开下节课的课本,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书页。
陪他。这两个字,说来简单。
可要如何陪着一个不擅长奔跑的人,追上甚至并肩前行呢?
谢云白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,第一次觉得,这或许是他十六年人生里,遇到的最难解的一道题。但解题的欲望,却异常强烈。
因为,交卷人是他,而答卷的另一半,是祁曜。
下午的课程在祁曜半梦半醒与顽强抗争中艰难推进。当放学铃声终于响起,他几乎是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出教室,感觉脑子像被灌满了水泥。
一抬头,却看见谢云白已经等在他们班后门外的走廊上,身姿挺拔,在鱼贯而出的人流中格外显眼。
祁曜眼睛一亮,那点疲惫瞬间被驱散大半,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,习惯性地想抱怨两句课有多难,老师讲得多快,但话到嘴边,看到谢云白沉静的眼神,又咽了回去,只蔫蔫地喊了声:“白云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谢云白接过他随意甩在肩上的书包,动作自然,“回家。”
路上,谢云白难得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走路,反而主动开口,声音平稳地梳理起今天数学课的几个关键概念,用词尽量简单,甚至穿插了一两个让祁曜差点笑出声的、极其不“谢云白风格”的笨拙类比——比如把“属于集合”比喻成“小狗认领自己的饭盆”。
祁曜起初听得心不在焉,直到那个“饭盆论”出来,他猛地扭头看向谢云白,像看什么外星生物:“……你刚刚说什么?”
谢云白面色如常,耳根却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,但他仍坚持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,把那个幼稚的比喻讲完,并成功让祁曜记住了“元素与集合的关系”。
回到家,谢云白没让祁曜立刻扎进题海。他变戏法似的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,翻开,里面不是工整的笔记,而是用简单的线条画的示意图——历史时间轴被画成了游戏关卡地图,不同朝代是不同风格的“副本”;地理气候类型用各种夸张的表情和符号标注;甚至还有几幅疑似化学反应过程的……简笔小人打架图。
“这是……”祁曜瞪大了眼睛。
“辅助记忆。”谢云白言简意赅,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,“先看这个,再看课本。看不懂的,我讲。”
祁曜看着那些与他认知中“谢云白”毫不搭边的、甚至有些滑稽的图画,心头猛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酸酸涩涩,又涨得满满的。
他知道谢云白做这些需要花费多少额外的、他原本根本不必耗费的心力。这个总是一脸冷淡、好像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家伙,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笨拙又认真地,试图为他搭建一座通往那些晦涩知识的、不那么可怕的桥。
“谢了,小白云。”祁曜低下头,声音有点闷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。
“嗯。”谢云白应了一声,目光扫过他微微发红的耳尖,自己唇角也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窗外,暮色渐合,灯火次第亮起。
书桌前,两个少年再次凑到了一起,一个指着图画努力讲解,一个皱着眉头竭力理解。
那些让人望而生畏的公式定理,似乎在这片昏黄的灯光与陪伴中,变得不再那么狰狞。
勤未必能补拙。但若有一个人,愿以十倍之勤,为你补拙,为你铺路,那前行的夜,似乎也不再那么漫长漆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