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毫不犹豫地抬手，用手背贴上谢云白的额头——烫得惊人。

发烧了，肯定是昨晚着凉了。祁曜心里又急又悔，恨不得抽自己两下。他就不该去抢什么被子！

“同学，” 蒋之遥也气喘吁吁地跟了回来，见状连忙说，“他下课就趴下了，我叫他没反应……”

祁曜此刻根本没心思听她说完，他扭头，目光在教室里快速扫过，然后随手抓住旁边一个正准备出去的高个男生，语气急切而不容拒绝：“同学，帮忙扶一下他，我背他去医务室。”

那男生被祁曜脸上罕见的焦急和凌厉眼神镇住，下意识地点点头，帮忙把软绵绵趴着的谢云白扶起来。

祁曜迅速转身，蹲下，将谢云白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，猛地一用力，将人稳稳地背了起来。

谢云白虽然清瘦，但身高摆在那里，分量不轻。可祁曜背着他，感觉不到丝毫沉重，只有满心的焦灼。

他调整了一下姿势，确保背上的谢云白能靠得稳些，然后对还站在一旁的蒋之遥飞快地说了一句：“麻烦跟下节课的老师说一声，谢云白请假。”

他甚至没等蒋之遥回答，就背着人冲出了教室。

“医务室！医务室在哪？！”祁曜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左右张望，他刚来没几天，对医务室的位置还不熟。

“那边！一楼！楼梯拐过去！” 有好心的同学指路。

祁曜立刻朝着楼梯口跑去，一步两级台阶，速度却丝毫不减，每一步都踏得又稳又快，生怕颠簸到背上的人。

他感觉到谢云白滚烫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颈侧，那微弱的气息让他心慌。

“谢云白，你坚持住，马上就到医务室了……” 他低声说着，不知道是在安慰背上的人，还是在安慰自己。

终于冲到一楼，拐过弯，看到了挂着“医务室”牌子的房间。祁曜用脚踹开虚掩的门，声音因为奔跑和急切而微微变调：“医务室有人吗？姐姐！医生！快帮我看看我朋友！他好像生病了，发烧了！”

一个穿着白大褂、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校医从里间的配药室快步走出来，看到祁曜背上脸色潮红、闭目不醒的谢云白，表情立刻严肃起来：“快，放这边床上！”

她帮着祁曜，小心翼翼地将谢云白平放在靠墙的一张单人病床上。谢云白似乎被移动惊扰，无意识地蹙了蹙眉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。

“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？有哪里特别疼吗？” 校医一边询问，一边迅速戴上听诊器。

“早上就说喉咙哑，头晕……昨晚可能着凉了。” 祁曜语速很快，眼睛紧紧盯着校医的动作，“额头很烫。”

校医初步检查了一下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密封的体温计，熟练地甩了甩，递给祁曜：“你先帮他夹上，夹在腋下，压紧，夹够五分钟。”她转身去准备其他东西。

“好。” 祁曜接过那支冰凉的水银体温计，毫不犹豫地掀开谢云白校服外套的一侧，手从他睡衣的领口探进去。

他的手指常年偏凉，此刻触碰到谢云白滚烫的皮肤，那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颤。

他小心地摸索着，将体温计的银色头端夹在谢云白的腋下，然后轻轻将他的手臂放下，压紧。

做完这些，他没有离开，而是顺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然后伸出手，轻轻环抱住谢云白那只夹着体温计的手臂，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一个支撑，让昏睡中的谢云白能微微侧身，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
这个姿势有些别扭，但能最大限度地固定住体温计，也让谢云白靠得更舒服些。

真奇怪。

祁曜低头，看着靠在自己肩头、呼吸粗重、眉头紧锁的谢云白。记忆中，似乎总是自己像这样，耍赖、撒娇、或者只是单纯想靠着的时候，赖在谢云白的身上，汲取那份令人安心的沉稳和温暖。谢云白总是纵容的，偶尔无奈，但总会稳稳地接住他。

可如今，角色调换。

那个总是冷静强大、仿佛无所不能的谢云白，此刻正虚弱地靠着他，依赖着他这点微不足道的支撑。

祁曜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难受，还夹杂着深深的自责。如果不是他昨晚抢了被子……

他把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谢云白发烫的额头上，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，低声喃喃，像在自言自语，又像在承诺：“没事的，小白云，打了针就好了，以后我的被子都给你，不抢了……”
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。五分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
终于，校医走了过来。祁曜小心地松开谢云白，动作轻柔地从他腋下取出体温计，对着光仔细一看——

38.6℃。

高烧。

祁曜的心沉了沉。

校医看了体温，点点头：“烧得不低。我先给他做个头孢的皮试，看看过不过敏，不过敏的话就打点滴，退烧快些。”

祁曜自然没有异议。他帮着校医固定住谢云白的手臂，看着那细小的针尖刺入他前臂内侧白皙的皮肤，推入一点点试敏液，鼓起一个小皮丘。谢云白在昏睡中似乎感觉到了刺痛，手臂微微缩了一下，祁曜立刻握紧了他的手，低声安抚：“马上就好，忍一下。”

等待皮试结果的二十分钟，祁曜觉得比刚才那五分钟还要难熬。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云白手臂上那个小小的皮丘，生怕它发红肿大。谢云白一直没怎么生过病，他都不知道他对什么过不过敏。

幸好，二十分钟后，皮试部位没有任何异常反应。

校医松了口气，开始配药。当细长的针头刺入谢云白手背淡青色的血管时，祁曜下意识地别开了眼，不敢看，但手却一直紧紧握着谢云白的另一只手。

冰凉的药液顺着透明的细管，一滴，一滴，缓慢地流入谢云白的血管。校医调整好滴速，对祁曜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，便回到里间忙自己的事了。

小小的医务室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仪器细微的声响，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
祁曜重新坐回床边，依旧握着谢云白那只没有打针的手。他看着谢云白在药物作用下似乎稍微平和了一些的睡颜，看着他因为发烧而格外浓密纤长的睫毛，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。

他只希望，他的小白云，能快点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