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忆雪一夜未眠。
昨夜她才哭完一场,便擦了眼泪从被子中爬起,眼底还淌着泪,已经开始吩咐迎霞办事。
偌大的长公主府,竟连几个值得信任的下人都找不出来,她这个长公主也当得实在窝囊。
怨不得她皇兄特意和她说了那样一番话,可不就是在嫌弃她么?
“长公主,陛下还是念着您这个妹妹的。”哄了小公子睡觉回来的慧霞低声安慰她,“江南那样糟的处境咱们都过来了,您可先别低看了自己。”
慧霞比公孙忆雪大上不少,便是没将这个主子当女儿看、也将她视作妹妹了,实在心疼这个姑娘。
自出生亲母妃就去世,尚在襁褓之中就被送到对家刘丽妃宫中,若非当时宫中皇后娘娘还在世、执掌后宫,小公主只怕早早就夭折在刘丽妃宫中。
论起来,小公主过得最滋润的那几年,还是刘丽妃忙着争宠、教养三皇子,无暇给她找茬的时候。
那时皇后娘娘又时不时将小公主接到坤宁宫去,好教宫中不长眼色的人看看,小公主也是有嫡母皇后撑腰的。
可是后来皇后娘娘暴毙,太子殿下失踪,自此小公主在继后手中活得愈发艰难。生父皇帝他又是……那样一个人,唉!
本该是金尊玉贵的公主,过得倒比寻常贵人家的小姐还不如。
旁人家的继母可没狠心到将好好的女孩儿送进那样污糟的人家、配了那样一个猪狗不如的丈夫,还不许归家。
好不容易熬到先帝驾崩、连带着那继后也被殉了葬,陛下登基,又出了那样好的律法;可恨孙家人,胆大包天,竟敢谋害一国长公主。
要她说,孙家人死了倒也干净,这不过是他们应得的下场。可惜小公子到底有着孙家血脉,竟又被人钻了空子,竟用到这上头来。
幸好陛下英明神武,没有中了奸人的离间之计。
慧霞回想着主子的可怜往事,心里愈发怜惜,声音更加柔和:
“殿下,小公子还小,尚未记事,且幼儿天生亲近生母;这回府里的事告一段落,您就好好带着小公子。母子俩感情好了,也不怕旁人再挑拨生事。”
“奴婢瞧着,陛下心里还是有您这个妹妹的。贵妃娘娘又心善,待您情同姊妹,旁人就是眼热,也得再掂量几分。”
“……”
公孙忆雪在慧霞的劝说下,慢慢止了泪。
“好姐姐,”她紧握着慧霞的手,“这些年,多亏有你陪在我身边。”哎,慧霞越好,她便越念着早逝的母后。
可思念的话,只能藏在心底,不敢和皇兄说,怕引起他的伤感。
她这个得了几年庇护的庶女尚且如此难过,她皇兄是母后亲子,又是母后一手教养长大,可不得更伤心?
公孙仪看着面前跪得端正的慧霞,见她虽随着公孙忆雪在孙家过了几年,刻进骨子里的宫女礼仪依旧不差分毫。
一时感叹,他母后掌管宫务时,宫人的礼仪可比现下宫中这些歪瓜裂枣好多了。
想到早逝的柳璇玥,公孙仪握着徐乐蓉的手微微一紧。“起来罢!”
昨晚沉迷情事,今晨又被裴叙带来的消息惹得发怒,他都险些忘了他皇妹公孙忆雪府里的事。
慧霞却不敢起身,只抬头去看裴叙。
裴叙从怀中掏出已经被他检查过的信封,双手递给公孙仪:“陛下,这是长公主殿下派宫女慧霞送给您的告罪信。”
告罪。
徐乐蓉听见这两个字,一惊,看向公孙仪。
公孙仪接过信,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。
“你家主子可是查明白了?”他捏着信封,却不打开,只漫不经心地问宫女慧霞。
慧霞磕了个头,这才说出了进宫的目的:“回陛下,长公主殿下已经查到了一部分真相。她让奴婢先进宫告罪,等过几日再亲自进宫请罪。”
呵!
这点子事还查不明白,还得等个几日。
公孙仪眉目冷淡,才被徐乐蓉“哄”好的心情再次往下跌了跌。
“回去告诉你家主子,”他声音更冷,“拿出她回京当日,骂公孙景阳的势头来。”
没再理会无关紧要之人,公孙仪径自牵了徐乐蓉回了坤宁宫。
“怎么样?唯唯,冷不冷?”
徐乐蓉摇摇头。
二人穿的都是宽袖,便是牵了手,也有衣袖遮挡。何况,陛下手掌可十分温暖,比袖炉还好用。
【陛下不是让我哄你么?】她“问”,想起早前的事来。
她以为他们去御花园散步时,公孙仪会和她说些什么,不想他只和她说了些寻常的话。都不必她做什么,回去时,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可碰上那宫女慧霞,他心情又开始低落起来。
公孙仪闻言,面上的不悦彻底散去。
他坐到软榻上,将姑娘抱到自己腿上,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。“嗯,唯唯可要好好哄哄我。”他答道。
【没个正经。】若是别的时候,徐乐蓉定要如此在心里说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