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包间,一个俯视八角笼全貌的好位置。
室内没亮大灯,只有绕房一周的红色呼吸灯在运转。
阿邺用毛巾包住从速冻层取出来的铁块帮疯狼冰敷红肿的地方。
费池冠看了眼自己的手,汗渍血渍和灰尘混在一起的黏腻触感让他难以忍受。
正想着,一团湿漉漉的纱布落在掌心。
他扭过头,看见江绩眼神躲闪。
“你不需要?那算我多管闲事。”江绩伸手要拿回来,费池冠双手一合,在纱布上搓掉血和灰。
刚把手擦干净,脸上又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触碰。
江绩拎着几块用纱布兜住的冰块往他脸上贴,见费池冠看过来,他解释道:“干净的。”
费池冠接手冰块,一边敷脸一边打量他,奇怪地问:“你随身带这么多纱布?”
“你管那么多?”江绩叉着胳膊站在他身边,压低声音提醒:“聊快点。”
这地方太昏暗,到处都像是蛰伏着危机。
一侧眼就能看见台下八角笼中热血溅落、拳头挥击的场景,江绩不喜欢待在这里,又嘈杂又血腥。
温热的呼吸扑在脖颈间,费池冠指尖动了动,看向疯狼:“早不早,得看疯狼的意思。”
“我们樊笼交易从来讲究一个你情我愿。”阿邺挺直腰背,示意楼底下喧闹的人群:“你们也看到了,下面多得是等着跟我们交易的义体,樊笼还不至于为了那点东西坏了头儿定的规矩。”
费池冠调出光屏转过去。
上面是失窃义体详情和在废弃工厂偷袭他们那人的影像。
阿邺将证据输入进仪器里分析,确认没有造假痕迹,面色严峻地朝疯狼点头。
疯狼将铁块扔在桌上,接过阿邺递来的毛巾细细擦手。
这种人最危险,看起来像是没动怒,实际上早就研究好怎么动手了。
“老大,看来是底下人信了谣言,有自己的想法了。”
阿邺语气气愤,疯狼却气定神闲,只是挥挥手,让他把人带上来。
没一会,田坤就被拎着后脖颈带进来。
一开始他还不承认,直到疯狼的眼神落在他身上,比刮骨刀还折磨人,田坤这才低下头,慢吞吞把事情交代了。
他在樊笼是个小管事,每天看见不少人在这里输掉义体空着手瘸着腿出去。
他从中看见商机,跟乱坛上某些亡命之徒一拍即合,那些人负责盗窃义体,他负责卖出去,之后再分账。
阿邺从田坤脑机里找到相关数据拷贝出来,随口问了句:“还有吗?”
田坤连忙摇头,说他只管销售,也不清楚那些义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。
阿邺把数据递给疯狼,疯狼反手推给对面。
江绩接住光屏,一条一条往下看。
费池冠抿了下他的话,问到:“上中下城区之间都有封锁墙,没有通行证你们是通过什么方式传递义体的?”
“那法子可不少,”江绩挠挠下巴,拍拍费池冠肩膀提醒:“你能不能问点有用的?”
费池冠瞥他一眼,意味深长,又朝田坤温和一笑:“我劝你实话实说,别跟我玩什么蒙太奇。”
田坤肉眼可见地僵住了。
“这里面确实有上城区失窃的义体,编号随机,交易没有规律。”江绩圈出几项内容,把光屏往前推了推。
费池冠侧头去看,明白江绩想说什么:“可他圈出来的这些义体,都是连号,明显是同一批。”
“我很好奇,究竟是什么样的亡命之徒能从义体公司偷出这么多义体,还能得手一次又一次?”
这话出来,阿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,他揪住田坤的衣领质问:“你竟然跟上城区那些走狗联手?你忘了头儿的儿子是怎么失踪的了?!”
疯狼放在桌上的拳头也紧紧握了起来:“阿邺,先送客。”
“不送不送,我们自己能走。”江绩把数据复制下来收好径直往外走,恨不得长四条腿从这地方离开。
费池冠也站起身,整了整衣服向疯狼颔首:“走了。”
几乎是门被合上的一瞬间,掀桌子的动静就传了出来。
江绩缩了缩脑袋,催促费池冠:“还磨蹭,等会他发火再牵连咱们。”
费池冠揉按着脸颊,轻啧一声:“诶,我这颧骨有点疼。嘶,眼睛也睁不开。看不见路,走不动啊。”
“赶紧吧您。”江绩扭头看了眼后面,架住费池冠的胳膊把他往外拉。
出了樊笼进了甲壳虫,江绩从来没觉得这小破车能这么有安全感。
“顺藤摸瓜抓几个人对你来说应该不难,剩下的事就跟我没关系了。”
他把拿到的数据丢给费池冠,弯腰翻找着什么。
费池冠若有所思,把那张数据卡举到眼前,眼神专注:“别着急,还有得忙。”
“忙什么?对了,这个借你。”江绩从车里翻出来一个治疗仪,看着费池冠脸上的伤,后知后觉地有些过意不去。
“我看你那房子里空荡荡,也不像有治疗仪的样子。我的东西大概没你平常用的效率高,但你脸上的伤,最好别等它肿起来。”
费池冠把治疗仪扣在脸上,舒舒服服靠进后座里:“还能忙什么?接着查案,查到上城区,查到那些义体公司里去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江绩环着双臂,枕着头枕随着颠簸摇晃,像沉在梦里,但又格外清醒。
“本来跟你在一起就碰不上一件称心如意的事,要是再跟义体公司对着干那我还活不活了?”
费池冠继续引诱:“加钱。”
江绩坚定拒绝:“加钱也不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