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上城区悄无声息离开?”
江绩垂低了眼皮,神色藏在毛巾后面,状似无意地问,“难道是通缉犯?”
“可以这么说,”费池冠拉起衣服,将扣子一颗颗扣起来:“至少在我眼里是的。”
江绩不免有些好奇:“怎么?你跟这人有仇?”
“有仇,天大的仇。”费池冠笑吟吟的,说出的话也不清楚是真是假,“现在能跟我说说路径了吗?”
“看在你今天替我挡了一道、咱们又即将分道扬镳的份上,本次咨询不收费。”江绩顶着毛巾,整个人往床上一瘫,举着手臂开始细数一二三。
他手长脚长,比例很好,露在外面的皮肤白生生的,银白色的神经义体贴在侧面,像一条无形的藤蔓游走,从小腿蜿蜒进衣服遮挡下的深处,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色气。
江绩曲起腿伸手抓了抓,在腿面留下几道红印。
那似乎一戳就破的皮肤也像极了它的主人,看着平静,但只要有外力压上去,立刻就会红温。
费池冠最爱那种失控感,就喜欢看它变色。
江绩说了半天,口干舌燥的,一扭头发现费池冠盯着一个角落自顾自神游。
他有些恼火,拽了个枕头砸过去。
费池冠眼疾手快,在被砸中之前将它截下。
江绩语气愤然:“有我这么好的老师给你上课,你竟然敢走神?”
费池冠扬手把枕头丢回去:“没走神,我两只耳朵都竖起来听着呢。总之依你的意思,一个人要想不留下任何线索从上城区离开这件事是可行的?”
“可行。但是……”江绩认可他的结论,又摇摇头,枕着手臂感叹:“难呐。”
“毕竟上城区内摄像头遍布大街小巷,电子眼时刻监视,日夜都有巡街小队,没下城区这么混乱。”
说到这里,江绩叹了口气,一连感慨好几声:“难、难、难。”
费池冠轻笑:“你对上城区的了解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还以为江绩会气势汹汹地出声反驳,没想到费池冠等了半天都没有回应。
他抬头一看,江绩就那么大喇喇地摊着手脚睡过去了。
但是睡也没睡多安生,他紧闭着眼睛,眼皮下的眼球频频转动,发出轻微的呢喃,像是正困在一场噩梦里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费池冠竖起耳朵,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特意俯下腰凑近去听,这次清晰地听见了那声道歉。
“真的、对不起。”
痛苦中字字泣血,似乎没有得到一声原谅他这辈子都无法安眠。
费池冠想起第一次在地下室同居的时候,他也是这样,蜷在沙发里呢喃,精神紧绷,山根里面蓄着泪,悲伤到呼吸一度暂停,心痛不似作伪。
目光略过江绩紧皱的眉心,费池冠忽然有些好奇。
像他这样利益至上、谎话张口就来的家伙也会有诚心悔过,被困在执念里走不出来的时候?
“咕叽咕叽!”桌上的咕叽一边叫一边嗡嗡转圈。
费池冠直起身子,看了眼兢兢业业履行监视义务的圆脑机:“吵什么?我能对他做什么?”
他拿过沙发背上的睡衣,往后一甩搭上肩膀:“有盯着我看的这会功夫,你不如刷会乱坛,找个人做套能辅助呼吸的义体。免得哪天他死在梦里,你这个小玩意连手脚都没有,只能替他给审判署致函,然后坐在这里哭唧唧。”
“小玩意”咕叽被人小看,非常记仇地把眼睛眯成一条线。
费池冠朝它挑眉笑笑,但是笑意未达眼底深处,转身进了洗漱间。
他把自己浑身上下搓得通红,一回想刚刚在樊笼的经历,脑海里都是地面上淋漓的血渍,握在手里泛着腥臭味的拳套,甚至裹着血腥被拳头带过来的风。
恶心,通通都让费池冠觉得恶心。
他赤.裸的站在镜子前,里面的人影头发潮湿散乱,细看还能发现胸前挂着一道巴掌长的伤疤,好在缝针的人技术娴熟,缝合时针脚细密,伤口不算突兀。
费池冠的目光在那道伤疤上来回逡巡,把那段痛苦的经历反复咀嚼,最后沉默地垂下眼皮,穿好衣服,彻底把疤痕盖住。
出来洗漱间,费池冠对着那张沙发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决定躺上去。
江绩家的沙发比他地下室的那张大点、软点,但无论怎么躺也没办法舒展手脚。
躺得一点都不舒服,但是莫名的,费池冠刚合上眼就睡了过去。
他睡得香,一夜无眠。
但江绩这一觉睡得不踏实,凌晨时分猛地从梦中惊醒,盯着天花板上的一条裂缝发愣,呼吸沉沉。
冷汗浸湿头发,黏在额头上很不舒服。
他想伸手往后撸一把,手刚离开床面就抖得不成样子,完全不受控制。
该死的,又来了。
江绩手握成拳重重砸下来,力度穿过被褥落在床板上,发出一声不小的闷响。
费池冠听见动静,腾一下坐起来,由于动作幅度太大,还差点闪了脖子:“大早上的,谁惹你了?”
他按住脖颈舒展紧绷的肌肉,余光瞥见时钟,六点半。
“无权奉告!”
江绩扯过被子蒙在脸上,语气有些不耐烦,疏离得像吃饱喝足拔D无情的渣男:“咱们之间的合作已经结束,还请费先生尽快收拾妥当离开这里。”
还真是金钱至上、没用就甩的下城区作派。
费池冠掀开毯子走进洗漱间。
离开时他回头看了眼,江绩整个人埋在被子里,蜷成一小团,完全没有出来送送的打算。
算了。费池冠这样想。
他能要求什么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