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时间转瞬即逝。
这三天里,在徐一棠的极力怂恿和喻桐的积极响应下,几人倒是将天衍城著名的坊市、酒楼逛了个七七八八。慕斯寒虽全程冷着脸,话少得可怜,偶尔毒舌两句“浪费时间”、“俗不可耐”,却也未曾真正离开,算是默认了这场临战前的放松。
谢宁大多时候是安静的,目光扫过繁华街景,留意着往来修士的交谈,收集着可能有用的信息。
徐一棠和喻桐凑在一起,更是热闹非凡,时而点评路过的修士,时而互相拆台,逗得喻桐哈哈大笑,徐一棠自己也乐在其中,只有慕斯寒会被她们吵得眉头紧锁,投去冰冷的眼刀,效果却甚微。
短暂的平静之下,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。每个人心中都清楚,游玩只是表象,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。
第三日傍晚,众人依约前往天衍宗山门脚下指定的集合地点。天衍宗作为天下第一宗,山门气势恢宏,云雾缭绕间,亭台楼阁若隐若现,灵气充沛远超青扬宗。此刻山脚下已聚集了不少各门各派的修士,人声鼎沸,气氛肃穆中透着隐隐的紧张。
就在谢宁几人驻足观察时,一个带着几分骄纵的清脆女声传来:
“哼!怎么哪里都能碰到些不相干的人?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少女容貌明艳,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气,正是韩熙遥和喻晓。
韩熙遥的目光扫过众人,在看到慕斯寒时,嚣张气焰收敛了些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:“慕前辈。” 慕斯寒微微颔首,算是回应。
随即,韩熙遥的视线落到谢宁身上,眼神稍微缓和,轻轻点头示意。但当她看到喻桐和徐一棠时,立刻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,嫌弃之意溢于言表。
喻桐可不惯着她,立刻反唇相讥:“哟,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韩大小姐。这山路又不是你家开的,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?”
“你!”韩熙遥气结,瞪向喻桐。
“小姐。”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的喻晓却适时地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,声音低柔,带着劝阻。
韩熙遥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是赌气似的甩开喻晓的手,别过头去,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谢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“啧,这主仆二人,还是这么别扭。”徐一棠也看到了,摇着头感叹,声音里带着看戏的兴味。
慕斯寒连眼神都未曾瞥过去一个,只淡淡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旁人之事,与尔等无关。凝神静气,准备明日正事。”
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,瞬间浇熄了喻桐还想吐槽的念头和徐一棠的八卦之心。谢宁也收敛心神,垂眸应是。
是啊,明日便是前往封印之地,进行修补加固之时。
此次封印松动非比寻常,恐生变故。各派修士云集于此,表面同气连枝,暗地里不知多少心思。
山风猎猎,吹动众人的衣袂。平台之上,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们怀揣着各自的心思,等待着明日那场关乎人间安危的行动。
冗长而严肃的宗门大会终于在天衍宗宗主,韩律恒一番慷慨激昂又沉稳有力的总结陈词中落下帷幕。大致内容无非是强调封印松动事关天下苍生,各派需摒弃前嫌,精诚合作,明日午时于封妖台集合,共同施法加固封印等等。
谢宁静立师尊慕斯寒身后,全程默然。
大会冗长而沉闷,关于妖界裂隙封印的各项部署、资源调配、人员安排终于议定。殿内凝重的气氛稍有松动,各宗各派的人开始三三两两起身,低声交谈着向外走去。
慕斯寒也站起身,眼神示意几人离开。
“慕长老,请留步。”
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分量的声音自身侧传来。
谢宁随众人一起转头看去。是天衍宗宗主韩律恒。这位宗主玄袍金边,身姿英挺,面庞依稀能辨出年轻时的卓然风采,只是如今尽数化为了沉淀的威严与恰到好处的儒雅。
慕斯寒停下脚步,转身,神色清冷如常,微微颔首:“韩宗主。”
韩律恒步履从容地走近,先是向慕斯寒略一拱手,随即目光便自然而然地扫过她身后的几名弟子,最终在谢宁身上停留。
“这位便是谢宁谢师侄吧?”韩律恒开口,语气温和,“听小女说之前在黑风古林,你以为同伴断后,险些丢了性命。年纪轻轻,便有如此担当与毅力,实属难得。”
谢宁垂首,态度恭谨:“宗主过誉,分内之事。”
韩律恒笑了笑,目光又转向喻桐和徐一棠:“这两位,便是喻桐师侄与徐一棠师侄吧?亦是青扬宗年轻一辈的翘楚,英姿勃发,后生可畏啊。”他微微感叹,“慕长老教导有方,座下弟子个个出色,真是令人羡慕。”
一直站在旁边,因为自家父亲突然叫住慕斯寒一行人而有些好奇凑过来的韩熙遥:“爹!我没有说过她!”
自然是说谢宁。
韩律恒无奈又宠溺地看了女儿一眼,半真半假地摇头:“你看看谢师侄的沉稳,喻师侄的机敏,徐师侄的……嗯……嗯!你再看看你,整日就知道淘气。此番封印事关重大,你可得多向几位师姐学习。”
徐一棠:“……”
谢宁面上平静,心中却微微诧异。
就在这时,她敏锐的耳力捕捉到身边极细微的、属于喻桐和徐一棠的窃窃私语。那两个家伙,不知何时又凑到了一起。
喻桐用气声,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,对准了徐一棠:“喂,看到没?韩宗主看师尊的眼神……啧啧,徐一棠,你老婆被人觊觎了哦。”
徐一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。谢宁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内心如何张牙舞爪,恨不得立刻把那个盯着慕斯寒看的韩宗主用“将军”的尾钩扎个对穿,或者直接拽着慕斯寒离开。但表面上,徐一棠只是微微偏头,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,用更低的气声,带着点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忍着的味道回了一句:“……要、你、管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然后趁着韩律恒与慕斯寒对话的一个短暂间隙,她忽然上前一小步,动作极其自然,甚至带着点怯生生的依赖感,轻轻拉了拉慕斯寒的袖角。
“斯寒……”徐一棠的声音又软又轻,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抬起,望向慕斯寒清冷的侧脸,“站得有些累了……我们……可以回去了吗?我站不住了。”
慕斯寒垂眸,看了一眼拽着自己袖角的纤细手指,又对上徐一棠那双看似纯良无辜的眼睛。
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几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随即,她便抬眸看向韩律恒,语气平淡却带着结束谈话的意味:“韩宗主,若无其他要事,我等先行告退,还需为明日做些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