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刚走出不远,身后就传来脚步声。
小哥追上来将一瓶水塞进她手里,然后指了指她的手机:“下次可以将你的屏幕调亮着再接打电话。”
宋余摸摸鼻子又挠了挠头,接过水的同时扯出一抹笑:“谢谢。”
通往三岔口的路,比地图上显示的更加漫长,她的脚步也从轻快到沉重,走一段便要停下来歇歇。
当瓶子里最后一滴水进喉咙后,她捏着那个空瓶犹豫好久,终究没舍得扔。
烧饼还剩一半,手机的电也耗尽了,看样子高估了自己的体力。
宋余来到前面的小镇,在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庙,庙门早已不知去向,只留下两侧腐朽的门框,上面挂着的几缕参差不齐的蛛网。
环顾四周,荒草长得比人还高,枯黄与幽绿杂乱地交织,草深处还有不知名的虫子在窸窣作响。
宋余看到一根半埋在土里的木棍,用脚踢了踢,确认没有蛇虫潜伏才弯腰捡起,木棍入土的一端带着断裂的茬口,很重但还算顺手。
她侧身贴在门框边,用手中的木棍缓缓地抵住那扇门的中央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了推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悠长的摩擦声突兀地响起。
刚刚还蜷缩在席子上的男孩听到了脚步声后,像往常一样敏捷地躲到了神像后的阴影里屏息观察。
一股陈年霉味扑面而来,宋余下意识地捂住鼻子。
借着门口的光线勉强看清庙中的景象,庙檐四角随处可见的蜘蛛织成的网笼罩着坐落大殿中央的神像,彩漆一点点剥落看不清神像的面容,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以及满地的破碎瓦片。
环顾一周,有块空地打扫的干干净净,中间有张席子和半截使用过的蜡烛,暂时看不到明显的危险。
宋余忍着疲惫在门口拔来大把干枯的野草扎成简易的扫帚,将空地另一侧的碎石清理干净,又找了些不用的布料垫在下面。
男孩看到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,理所当然占据自己地盘,而是自己动手在另一边清理出一小块地方。
这个举动,让他愣住了。
“她……竟然没抢我的地方?”
当在阳光下的时候他看清了她的脸,是白天被他撞倒的那个女人,心底涌现一丝愧疚。
看着她睡下,自己却毫无睡意,白天的遭遇和肚子的饥饿一起袭来。
他忙活了一天没找到工作,饿着肚子去华府二小姐那领粥的时候被身后的人挤着推倒在地,碰到了二小姐的裙子深知自己赔不起,只好施计逃跑,华府的人在身后追了好几里地,手臂还被墙外的树枝划开一道口子。
他猛地想起了撞倒她时,瞥见的那个包裹里的烧饼。
“就拿一个,我就拿一个烧饼。”
他绕到宋余身边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拿走包裹,眼睛时刻盯着宋余的脸,一旦她有醒来的迹象,他就会立刻逃跑。
但他太饿了,忍不住咬了一口。
当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时,宋余闻到一股蜡烛燃烧的味道,耳边不时传来阵阵咀嚼声。
她睁开眼睛看到对面离她不远,有个男孩蜷缩的坐着,摇晃的烛光将他的面部照的一清二楚,正是白天将她撞到的人,腿边随意放着一个散开的包裹。
包裹上那熟悉的花色正是自己背的那个,宋余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迅速摸遍自己身上其他的东西,万幸东西还在。
他警惕盯着她,随时准备站起来逃跑。
宋余带着怒气站了起来,新账旧账一起算:“好小子,偷东西偷到我头上来了!”
男孩一见她起身立刻钻到供桌下,在破烂的帷幔间灵活穿梭。
宋余追得气喘吁吁,几次差点被绊倒,她气愤地抓起地上的小石子扔他,却总被他机灵地躲过。
“你给我站住,把包裹还我!”
男孩根本不理会,只留给她一个沉默而敏捷的背影。
她追他跑,在庙的两头隔着那尊沉默的神像,一个扶着斑驳的墙壁,一个弯腰撑着膝盖,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宋余看着对面那个同样累瘫了的男孩,怒气在追逐中消耗了大半,此刻涌上一种无力感。
她慢慢直起身不再试图靠近,只是指了指他怀里的包裹,又指了指自己的嘴:“不追了,你把包裹给我。”
男孩警惕地看着她,掏出一个烧饼后把包裹放到香案上,随后便坐在了席子上,不敢看宋余的眼睛:“这两个烧饼,我会打工还给你的。”
宋余取回包裹打开一看,还真如他所说少了两个。
男孩见她没说什么,将拿的烧饼仔细包好放了起来,把蜡烛吹灭后便躺着睡觉。
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直钻宋余的鼻中,扰乱着她的心绪。
“真是麻烦……”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,试图翻身不去理会,可男孩又发出的一阵阵的抽气声显得格外刺耳。
最终,她认命般坐起身,借着透过来的月光她看清,血腥味的源头是男孩手臂上那颜色发暗却仍不断渗血的伤口。
她走到庙门外,凭借着白天拔草时的印象在草丛中细细翻找,找到了开紫色绒球状小花用指甲折断它的茎叶,果然流出白色的汁液,又找了几株一起拔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