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庙檐下,她还顺手从角落薅下一把蜘蛛网团成一团。
在宋余起身出门时,男孩就被惊醒,他眯着眼在黑暗中看清她蹲在院里拔了一堆草,看见她回来时又赶紧闭上双眼。
“喂,醒醒,有水没有。”宋余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看着他。
他默默起身,将怀里的一瓶水递给她。
宋余坐在庙门的石阶上,捡了块石头将草药和石头一起冲干净并细细捣烂,深绿色的草泥混合着蜘蛛网散发出一股清苦又带着土腥的味道。
她将剩下的水倒进自己的空瓶中,握着捣好的东西走到他的席子边,把东西和他的瓶子递给他:“把这敷在你的伤口上,可以止血消肿。”
做完这一切,迅速退回自己的干草铺背对着他躺下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他低下头伸出另一只手,在自己手背上一道已经结痂的的旧划痕上用力一抠,血珠瞬间又渗了出来,捏了一小撮草药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。
每隔几分钟,就会悄悄抬起手借着微光观察那道伤口的变化。
半个时辰过去,他发现那道小伤口果然止住血了,也没有任何麻痒症状。
悬着的心落了下来,抓过席子上剩下的草药全部糊在胳膊上那道最深的伤口上,然后扯下自己衣摆还算干净的布条用力缠紧。
宋余清晰地听到身后的动作,感到又好气又好笑,这小子疑心还挺重。
她望着那尊神像,好奇地问:“小子,这之前供的谁啊。”
男孩嗤笑一声:“供的是天上那位清微帝君,名头倒是响亮,管天管地协调阴阳。”
他骤然转过头,看向宋余:“可就是他,对地府这千万年的怨气不闻不问,既然不管,凭什么还受着香火。”
宋余看向那尊神像,很难将其与那位传说中的帝君联系起来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?”她脱口而出。
“我怎么知道?”他嘴角扯出冷笑,指着自己的鼻子,“小爷我在这鬼地方已经晃荡了两百年了,就这点破事,地府里稍微待得久点的老鬼都知道。”
“上头不管,也不派人到轮回司,像我这样的孤魂野鬼,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等不到一个投胎的名额喽。”只见他认命地垂下头,猛地踢起脚边的石头砸向中间神像。
他咬牙切齿地说:“要不然……老子早就投胎去了,也不至于在这抢你的烧饼。”
庙里陷入了一片死寂,两百年的鬼她可惹不起。
见她不说话,男孩的注意力回到了宋余身上,见她只是安静地听着,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,心里那股刚平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。
“喂,你沉默是什么意思?”他语气硬邦邦的,带着一种挑衅,“是不是也看不起我?觉得我就是个只会偷东西的孤魂野鬼?”
宋余听到这句话,猛地抬起头连连摆手:“没有,绝对没有!”
她压低声音:“我……我其实也是个孤魂野鬼。”
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重新打量她,一个会医术的活生生的黑户?
有个懂医术的在身边,在这危机四伏的地府就等于多了条命。
“那……你明天咋办?”他装作不经意地问,“要不跟着我混,我知道哪儿有零工可以打。”
“不了,”她摇摇头,目光看向庙外灵市的方向,“我要去灵市。”
“灵市?”男孩的音调下意识地拔高,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,“去那鬼地方干嘛,里面规矩多得要死又看人下菜碟,一点都不自由,闷也闷死了。”
宋余扯了一根干草放嘴里,翘着二郎腿:“那地方不是挣的钱多,先去看看又不会损失什么。”
他倒没反驳:“也是。”
想到自己明天也没什么事,倒不如跟着她去看看,她又会医术反正自己也吃不了什么亏。
“喂,我明天跟你一起去,那地方我熟的很。”
宋余扭头看了他一眼,两百年的鬼在身边,应该没鬼敢惹吧:“好啊。”
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大了。
“霍然。”
宋余纳闷问道:“什么?”
男孩又强调了一遍:“我的名字,霍然。”
“宋余,我的名字。”宋余嘟囔着,说完便睡了。
这女人心真大,在这种地方都能睡着,还好有他在身边盯着。
第二天,宋余收拾妥当,正准备离开这个暂时的容身之所,却看见霍然正麻利地将那张破席子卷起来。
“你收这个干嘛?”宋余有些不解,“你晚上不回来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