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然停下手,用一种“你简直天真得无可救药”的眼神上下扫了她一眼。
没好气地说:“你傻啊,我不在,这庙里来来往往的野鬼多了去了,这席子转眼就能被别人抢去做了窝,等你回来连席子上的毛都不剩一根。”
他说完,也不多解释,立刻弯下腰左看看右瞅瞅,最后蹲在那个积满香灰的破旧香案下,开始将东西藏进去。
宋余看着他撅着屁股在香案下藏东西的动作,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到庙门之外,背对着庙内安静地站在那里。
霍然把席子藏严实了,又从里面拎出两瓶水,他刚起身想炫耀一下自己的秘密基地,扭头却发现宋余此刻已不在庙里了。
看向门口,发现了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,这一刻,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。
“这家伙还蛮上道的。”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,嘴角不自觉地弯着。
他大步走出去,将其中一瓶水不由分说塞到宋余手里:“拿着。”
宋余下意识地就想推脱,她不喜欢欠人情。
霍然立刻打断她,头一扬走到前面:“别想太多,可不是白给你的。”
他指了指周围的荒草:“你得教我认昨天那种草,一瓶水换几根野草算我亏了,小爷我吃亏是福。”
宋余没有再拒绝点了点头:“好,成交。”
两人蹲在杂草中,宋余拨开草丛指着一株带刺的植物上:“看清楚了,这个叫小蓟,叶子边缘有刺,折断茎秆会流出白浆,像你昨天那种皮肉伤用它正合适。”
霍然瞪大了眼:“昨天那样,血都流成那样还不算严重?”
“算外伤,但没伤筋动骨。”宋余语气平静,随即侧过头。
“那伤筋动骨的那种用什么药?”霍然好奇地问。
宋余愣了一下,没想到这鬼还挺爱学习的,眼珠一转:“至于出血更厉害的用什么药嘛,这可是另外的价钱了,你打算用什么来换?”
霍然被噎了一下,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,他瞬间蔫了,扭过头闷闷地不再说话,狠狠地连根拔起刚刚说的小蓟。
他不过是现在没钱罢了,以前他也不是天天这么穷的。
宋余见他真恼了,语气缓和下来:“还有一种叫大蓟,植株更大效果也更强,还有王不留行,等见到了再指给你看。”
就这么简单一句话,霍然心里那点小别扭立刻烟消云散,他甚至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,手下薅草药的动作都缓和了许多。
宋余让他多摘一些,等会换药的时候要用,随后又指了指屋檐下那些蜘蛛网。
“那个,也能应急。”她说,“蜘蛛网粘性大能糊住伤口,临时止血效果很好,不过你现在的伤口已经用不上了。”
霍然仰头看了看,还是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团仔细收好。
“先备着,谁知道下次倒霉是什么时候。”他嘟囔着。
采完草药,宋余用昨晚剩下的半瓶水仔细冲洗着石头和草药,她看向霍然胳膊上绑着歪七扭八浸着血污的布条,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“过来,坐在这。”她指着庙门的石阶。
霍然犹豫了一下,还是乖乖坐了过去。宋余半蹲在他面前,低下头动作极其轻柔地解开那粗糙的布条。
当布条与半凝固的血痂分离时,她感到霍然的手臂瞬间绷紧了。
“忍一下,很快就好。”她低声说。
她将剩下不多的水洗了自己的双手,将新捣好的草药均匀地敷在伤口上,从背包的边缘扯下一块布重新给他包扎。
一阵风穿过破庙,吹起了宋余额前的一缕碎发,遮盖她的视线,手上的动作就在这时停了下来。
霍然几乎是想也没想,就伸出另外一只手将那缕头发别回她的耳后。
宋余下意识地眨眨眼道了声谢,便继续专注于手上的包扎。
风吹荒草留下的的沙沙声在耳边徘徊,他抿紧了唇看着自己刚才碰过她头发的手指,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与困惑。
包扎完成,霍然抬起胳膊看了又看,果然和他之前歪歪扭扭的完全不一样。
他眼睛一亮,发自内心地赞叹:“真不错,比自己包扎的强太多。”
宋余升起小小的成就感,能感觉到这个人心思不坏很有上进心。
在地府,多个懂点医术的朋友绝不是坏事。
“看你这么爱学,”她收拾着剩余的草药,随意地开口,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严肃,“要不你认我当师傅,我把我会的医术都教给你。”
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:“不要!”
这个提议,让霍然心里咯噔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