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教室里只剩下集训队的七八个同学。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，秋雨又淅淅沥沥地开始下。

陆沉舟合上书，站起身对陈浩说：“去食堂？”

“走。”陈浩也站起来。

陆沉舟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，礼貌地问：“有人需要带饭吗？”

李晓悦：“我我我陆神，谢谢。”一边说一边将饭卡放在他手里。

“还有我。”张妍也说。

陆沉舟几乎拿了他周围一圈的饭卡。

“珞安，你去食堂吗？”李晓悦问。

沈珞安摇摇头。

李晓悦以为她是害羞不好意思让陆沉舟帮她带饭，连忙说：“陆神，帮珞安也带一份吧。”

陆沉舟转过头，目光淡淡地落在沈珞安身上。

“她需要带饭怎么自己不说？”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李晓悦举着的手突然僵在了原地。

陆沉舟只是淡漠，但是鲜少有这么尖锐的时候。

几个同学面面相觑。

沈珞安抬起头，对上他的视线。她能读懂他眼中的情绪——他在生气，气她那天在石桥上的话，气她刻意的疏远，气她宁可靠李晓悦开口也不自己说一句话。

她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轻声开口：“陆同学，麻烦帮我带一份吧，谢谢。”

“陆同学”这个称呼让陆沉舟的眼神暗了暗。他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和陈浩一起离开了教室。

门轻轻关上，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
教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。李晓悦凑到沈珞安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俩有矛盾啊？陆神虽然看着高冷，但平时对周围同学还是不错的，今天怎么……”

“没什么，”她轻声说，“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好吧。前几天有道题问他，他说完我还没完全听懂，多问了两句，他就不耐烦了。”

李晓悦“哦”了一声，表情半信半疑，但也没再追问。

——

食堂里灯火通明，人声嘈杂。陆沉舟和陈浩排在买饭的队伍里，周围是喧闹的学生和饭菜的香气。

陈浩忍不住开口：“沉舟，你跟沈珞安有事？”

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前方移动缓慢的队伍，侧脸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。过了几秒，他才淡淡地说：“没什么。”

“没什么？”陈浩挑起眉，“刚才在教室里，你那语气可不像‘没什么’。人家李晓悦就帮忙说句话，你直接怼回去‘她需要带饭怎么自己不说’——”他模仿着陆沉舟的语气，然后摇摇头，“这可不像你。”

队伍往前挪了两步。陆沉舟跟着移动，依然没有说话。

陈浩看了看他的表情，试探着问：“该不会是因为……她跟周明？”

听到这个名字，陆沉舟的眼神暗了暗。但他只是摇了摇头。

“那是为什么？”陈浩不解，“沈珞安那姑娘挺好的啊，安安静静学习，也不惹事。她跟周明哪事纯属那个傻逼造谣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沉舟打断他，声音有些低沉。

陈浩愣了愣：“你知道？那你还……”

陆沉舟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陈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队伍快要排到他们时，陆沉舟才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：“我跟沈珞安……其实从小就认识。”

陈浩猛地转头，眼睛睁大：“从小？你是说……”

“嗯。”陆沉舟点了点头，目光依然盯着前方，“老街那边住的时候是邻居。两家住隔壁。”

陈浩愣住了，好一会儿才消化这个信息：“那、那你们现在怎么……”他想说“怎么跟陌生人似的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陆沉舟的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：“看不出来吧？我也没想到，有一天我们会变成这样。”

他说得很平静，但陈浩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暗流。

他跟陆沉舟从初中就是同学，知道陆沉舟的性格——看起来高冷，其实对认定的人和事都很执着。也正因如此，他更能理解陆沉舟此刻的心情。

“所以你们是……青梅竹马？”陈浩试探着问。

“算是吧。”陆沉舟接过食堂阿姨递来的第一份打包好的炒面，“小时候经常一起玩。”

“那现在……”陈浩斟酌着词句，“是因为什么疏远了？你家搬新区之后？”

陆沉舟沉默了片刻，换了个窗口开始报其他同学要的饭菜：“一份青椒肉丝盖饭，两份水饺……”点完餐，他才低声说，“原因很复杂。可能她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了，也可能是我做错了什么。”

“也许她长大了，”陈浩拍拍他的肩，“人长大了，想法就会变。尤其女孩子，心思更敏感些。”

陆沉舟接过所有打包好的饭菜，转身往食堂外走，陈浩跟在他身边，看着好兄弟愈发冷峻的侧脸，直到这个槛轻易是过不去了。

他还鲜少看见无所不能的陆神这么无措的时候。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陈浩问，“就这么僵着？”

陆沉舟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灯，许久才说：“我不想僵着，但是人家不愿意啊。”

他是真的不知道。从小到大，他很少遇到这种无力的情况。学习上的难题，竞赛中的挑战，他总能找到解法。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，特别是这种被时间拉扯得变了形的感情，却让他束手无策。

陈浩狐疑的看了他一眼：“这么放不下，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？我还以为你对那个林薇有意思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