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敲打着伞面，发出密集的声响。陈浩那句“这么放不下，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？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在陆沉舟心里激起层层涟漪。
他脚步顿了顿，雨水顺着伞沿滑落，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。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，让他一时语塞。
喜欢沈珞安吗？
陆沉舟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小时候她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奔跑的样子；她因为爬树摘桂花摔下来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死死攥着那把桂花的样子；她跟他抢好吃的古灵精怪的样子；沈叔叔走的走的时候她眼睛通红的说：“哥哥，我以后再也没有爸爸了”的样子。
还有现在的她。沉默的，疏离的，被谣言中伤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她。
在图书馆专注解题时微蹙的眉，被老师找去谈话后微红的眼眶却硬撑着不流泪的样子，还有那天在石桥上，明明眼神闪烁却偏要装出一副平静模样说出“我们不是一路人”的她。
“林薇？”陆沉舟没有直接回答陈浩的问题，而是先否定了另一个可能性，“我对她没那个意思。”
这话说得很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陈浩有些意外：“可你们最近不是走得挺近的吗？她还总来找你问问题……”
“那只是同学之间的帮忙。”陆沉舟打断他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她来问，我就教。仅此而已。”
平心而论，林薇确实很漂亮，性格活泼，家世优越，是很多男生眼中的理想型。她对他示好时，也会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——毕竟被这样一个出众的女生青睐，很难完全不感到虚荣。
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。林薇来了他就应付一下，林薇不来他也从不期待。
“其实我也觉得林薇……”陈浩斟酌着词句，“怎么说呢，她对谁都挺热情的，但就是……感觉不真诚。像是戴着一层面具，你知道吧？”
“目的性太强了，滴溜溜的眼睛里全是算计。”
陆沉舟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这他早就感觉到了。
“但沈珞安不一样。”陈浩继续说，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，“她虽然话不多，但给人的感觉很舒服。学习认真，做事踏实，不矫情也不做作。”
陆沉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陈浩的话，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里。
但是他知道小时候的沈珞安不是这样的，小时候的沈珞安大大的眼睛里根本盛不住泪水，大事小事都要哭。陆沉舟突然意识到，或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，沈珞安是经历了很多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“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啊？”陈浩见他不说话，又追问了一句。
雨下得更大了，密集的雨点打在伞面上，像某种催促的鼓点。陆沉舟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陈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，“但我知道，我在意她。很在意。”
这话说出口的瞬间，陆沉舟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但随即，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释然——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件早就存在的事实。
他是在意沈珞安的。在意到会因为她的疏远而失落，在意到会因为她被欺负而愤怒，在意到即使被她推开，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。
这种在意，和他对林薇那种浮于表面的好感，完全不同。这种在意，是扎根在记忆深处的，是和时间一起生长起来的，是哪怕被现实拉扯得变了形，也依然顽强存在的。
“我就说嘛。”陈浩拍了拍他的肩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，“如果你真的在意她，就别这么僵着。她不愿意找你，你就主动去找她呗。女孩子嘛，有时候就是口是心非。”
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起沈珞安在石桥上说的那些话——“我们不是一路人”、“回到各自该在的位置”。那些话像一根根刺，扎在他心里。
他怕自己主动靠近，会让她更反感，更想逃离。怕自己的“在意”，对她来说只是一种负担。
“再说吧。”他最终说，声音里带着犹豫。
陈浩看了他一眼，没再劝。有些事，外人说再多也没用，得自己想通。
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，收起伞。楼梯间的灯光昏黄，映出他们湿漉漉的肩头和略带疲惫的面容。
走到教室门口时，陆沉舟深吸了一口气。推开门，温暖的灯光和同学们低低的交谈声扑面而来。
沈珞安抬起头，目光与他相遇。那一瞬间，陆沉舟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复杂情绪——有歉意，有犹豫，还有一丝他之前没读懂的东西。
现在他忽然明白了。
那不是疏远，不是拒绝，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自我保护。就像一只受过伤的小动物，即使还记得曾经喂它的人，也不敢再轻易靠近。
他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饭买回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。
这一次，当沈珞安轻声说“谢谢”时，陆沉舟没有再用冷淡回应。他只是点点头，将她的那份饭轻轻推到她面前，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。
陆沉舟想，也许陈浩说得对。他不能就这么僵着，不能因为害怕被拒绝就止步不前。
有些在意，值得他鼓起勇气，再试一次。
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，教室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。沈珞安将最后一道题验算完毕，合上练习册，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书包。
李晓悦已经背好书包，凑过来小声说：“珞安，一起走吗？”
“你先走吧，”沈珞安摇摇头，“我还有点东西要整理。”
“那好吧，明天见。”李晓悦挥挥手，跟着其他同学走出了教室。
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，只剩下沈珞安和坐在前排的陆沉舟。她注意到陆沉舟也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不紧不慢地将书本一本本放进书包，动作从容得像在等待什么。
沈珞安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。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，拉上书包拉链，站起身准备离开。
“沈珞安。”
陆沉舟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，清晰而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