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栽是肯定栽了。”老张咬了一口面条，语气肯定，“就凭她纠集校外人员，意图侮辱、诽谤他人，这已经触犯了刑法。等着她的，不只是学校的处分，还有法律的制裁。”

夜色渐深，陆家别墅的客厅里却灯火通明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
陆沉舟站客厅里，脊背挺得笔直，眉宇间带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愠怒和急切。

“爸，我必须得去医院看看她。”陆沉舟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，“沈珞安现在一个人在医院，她妈妈身体不好，她是因为我才……”

“因为你？”陆远国猛地从书桌后抬起头，他年近五十，面容威严，因长期身处高位眉宇间自带一股锐利，此刻更是沉着脸，将手中的钢笔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面上，“陆沉舟，我看你是昏了头了！年纪轻轻，不在学校里好好读书，跑去跟人打架斗殴？还‘英雄救美’？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吗？！”

“那不是打架斗殴！”陆沉舟难得地提高了声音，直视着父亲的眼睛，“那是见义勇为！是制止犯罪！林薇她带了四五个校外的人，要把沈珞安……！” 他想起巷子里看到的那一幕，拳头不自觉地握紧，声音里压抑着愤怒，“爸，那不是别人，那是沈珞安！小时候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，还夸她聪明乖巧！她的无妄之灾，本来就是因我而起，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吗？！”

“你还敢提？！”陆远国霍然起身，指着儿子的鼻子，气得胸口起伏，“我告诉你，不管是谁，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学习！是准备竞赛，是考个好大学！而不是掺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！还英雄救美？我看你是美色当前，昏了头了！你知不知道这件事闹大对你未来的影响到底有多大。”

陆沉舟是陆家这一辈最有出息的孩子，家里一向对他寄予众望，坚决不允许他掺和到这种桃色新闻里边，“两女争一男”“因爱生恨”这种一向是娱乐新闻最爱的标题了。

这也是沈珞安执意要把陆沉舟搅合到这件事的主要原因，她深知靠自己的力量相比林家来说简直是蜉蝣撼树，就算把证据交给老师，最重最重也不过是一个校内处分，但是有了陆沉舟就不一样了，陆家是不会放过林家的。

“远国！消消气，好好跟孩子说！”陆沉舟的母亲陈雅端着两杯水走了进来。

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温和的担忧，先是将一杯牛奶放到丈夫面前，柔声劝道，“先喝点茶，压压火气。事情我都听说了，沉舟这次是冲动了点，但出发点总是好的，是为了保护同学，制止暴力。这总比冷眼旁观要强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
陆远国重重哼了一声，接过牛奶却没喝，脸色依旧难看：“好？好什么好？把自己也卷进去就是好？万一对方带了刀呢？万一他赶去的时候已经出事了呢？做事不考虑后果！还有，他这么一掺和，事情就闹得更大了，你知道这有多麻烦？”

陈雅走到儿子身边，将另一杯茶塞进陆沉舟手里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
然后转向丈夫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带上了几分坚持：“远国，我知道你是担心沉舟的安全，也怕影响他学习。但是，事情已经发生了，我们做父母的，现在该做的是支持孩子，帮他处理好后续，而不是一味地责备和禁足。沈珞安那孩子，你也知道，从小就懂事可怜，她妈妈一个人拉扯她不容易。这次平白遭了这么大的罪，于情于理，我们都应该关心一下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了一眼抿着唇不说话的陆沉舟，继续道：“沉舟心里着急，想去看看，这是人之常情，也说明咱们儿子有责任心，重情义。这不是坏事。大哥刚才不是也打电话来了吗？他了解情况后，并没有责怪沉舟莽撞，反而肯定了沉舟及时报警和制止暴力的行为，也叮嘱我们要安抚好沈珞安同学，督促警方依法严肃处理。这说明，在这件事上，沉舟并没有做错。”

陆远国听着妻子的话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，但还是皱着眉：“就算这样，他现在也不适合去医院。那边肯定有警察守着，也可能有记者闻风而动，他一个学生跑去像什么样子？添乱！”

“那就明天白天，我陪他去。”陈雅立刻接话，给出了折中方案，“以长辈和邻居的身份，去看看受伤的孩子，表达关心和慰问，合情合理。也不会给警方或医院添麻烦。沉舟，”她转向儿子，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，“今天晚上好好休息，明天早上，妈妈陪你去医院看望珞安。但是你要答应妈妈，去到医院，要冷静，要有分寸，主要是表达关心，不要情绪激动，更不要影响珞安休息和治疗，明白吗？”

陆沉舟看着母亲温柔却坚定的目光，又看了一眼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似乎默许了的父亲，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。他压下心中的急切，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了，妈。谢谢爸……妈。”

陈雅欣慰地笑了笑，又对丈夫使了个眼色。陆远国摆了摆手，语气依旧硬邦邦，但到底松了口：“行了，去休息吧。明天……跟你妈去，别乱说话。”

“嗯。”陆沉舟应了一声，转身上楼。

窗外，月色清冷。陆沉舟回到自己房间，却没有立刻休息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，心里惦记着医院里那个坚强又脆弱的女孩。

明天，就能见到她了。

而医院病房里，沈珞安在母亲低低的啜泣和安抚声中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身体很痛，心也很轻松，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在心底滋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