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微微用力，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冰凉的指尖。

“您没有护不住什么。您继承了他的智慧坚韧与勤奋，守住了他留下的基业，没有让它被那些人蚕食殆尽。您还在追查真相，没有让他的冤屈石沉大海。您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在用您的方式，延续着他想要您延续的东西。”

“您不是变得咄咄逼人，”她抬起头，清澈的目光坚定地迎上他转过来的、带着复杂情绪的视线，“您只是在被迫成长。”

车厢内一片寂静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。

陆昭然深深地看着她，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，用最平静的语气，说出了最撼动他心弦的话。她所经历的苦难没有将她打倒，反而淬炼出一种剔透的敏锐和悲天悯人的共情能力，她不仅理解了他的愤怒，更读懂了他愤怒之下的悲伤与不甘，读懂了他所有强硬姿态背后，那个曾经失去一切、被迫一夜长大的少年。

她的眼睛，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，温润而明亮，没有丝毫的杂质，眼尾微微下垂，带着天生的柔和，仿佛可以融化这世间一切坚冰。

他反手，握住了她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。她的手掌很小，很软，却很温暖，那温度仿佛能透过皮肤，一点点驱散他骨髓里沉积多年的寒意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，目光依旧锁着她，那深邃的眼底，冰层碎裂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，正缓缓流淌出来。

回到别墅时已近深夜，张叔早已休息，偌大的别墅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。沈珞安换鞋时瞥见陆昭然揉了揉胃，忽然想起他在老宅几乎没动筷子，便提议道：“我去厨房做点宵夜吧，简单下碗面，很快的。”

陆昭然本想拒绝，却在看到她眼底的认真时改了口：“我帮你。”可刚走进厨房，就被沈珞安推到了餐厅的餐椅上，“您坐着等就好，厨房交给我。”她系上印着小雏菊的围裙，打开冰箱翻找食材——有新鲜的番茄、牛腩，还有早上刚买的青菜，足够做一碗热腾腾的番茄牛腩面。

厨房很快响起细碎的声响，切菜声、水流声、燃气灶点燃的轻响交织在一起。陆昭然坐在餐厅，看着沈珞安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，暖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瓷砖地上格外温柔。

“没、没事，就是切番茄的时候分神了。”沈珞安慌忙将手往身后藏，脸颊泛起羞赧的红，生怕自己这点小意外扫了他的兴。可陆昭然已经快步上前，不由分说牵过她的手腕——他的掌心带着刚从室外沾的凉意，却稳稳托住她的手，目光落在那道渗血的小伤口上时，眉峰不自觉蹙起。

“站在这别动。”他丢下这句话，转身就往客厅走，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。沈珞安愣在原地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，自己的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不过片刻，陆昭然就提着医药箱回来了。

他拉过厨房的高脚凳让她坐下，自己半蹲在她面前，打开医药箱的动作熟练得有些出乎意料。“忍着点，碘伏有点凉。”他先抽出无菌棉签蘸了生理盐水，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番茄汁。沈珞安垂眸看着他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发顶，映出几缕不易察觉的软发，竟透着几分难得的柔和。

处理好后，陆昭然拿起案板上的番茄，“剩下的我来切，你去调汤底。”

她看着陆昭然拿起菜刀的样子，原本以为他常年握笔的手会生疏，没想到他切番茄的动作竟格外利落，厚薄均匀的番茄块落在白瓷碗里，还特意挑去了蒂部。“您怎么还会切菜？”她忍不住问。

“以前在国外的时候都是我自己做。”陆昭然回答。

锅里很快响起番茄翻炒的滋滋声，香气混着牛腩的醇厚漫开来。沈珞安站在旁边调汤底，偶尔递个调料瓶，陆昭然就伸手接着，两人配合得竟格外默契。

当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面端上桌时，已经是深夜。氤氲的热气中，沈珞安注意到陆昭然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细细品尝。

"味道还可以吗？"她有些忐忑地问。

他抬起头，眸光被热气氤氲的柔和："很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