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珞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斜阳刚好穿过天井,将青石板照得泛着湿润的光。昨夜的雨在瓦檐上积了水,此刻正一滴、一滴,落在廊下的青苔盆里。
“回来了?”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带着水汽蒸腾的暖意。
“嗯。”沈珞安把书包放在藤椅上,走到厨房门口。
母亲正在揉面,案板上散着晒干的桂花,金黄细小,香气清甜。她的动作不疾不徐,手腕翻转间,面团被揉得光滑柔软。厨房的窗开着,能看见后院那棵老桂花树,已有百年树龄,这个时节,细碎的花瓣随风飘落,像一场安静的雨。
“陈阿姨前些天说起想吃桂花糕,”母亲没有抬头,声音温和,“正好今天收了新晒的桂花,你放学要是顺路,替我送一趟?”
沈珞安靠在门框上,看着母亲的动作。记忆里,每年秋天母亲都会做桂花糕,用老式的青瓷盒装着,让她送去对岸的陆家。但这两年,她总是找理由推脱。
此刻黄昏的光斜斜照进来,将母亲的侧影勾勒得温柔。沈珞安忽然想起原著中,原主抑郁休学后,母亲一夜白发的描写。
“好,”她说,“我换件衣服就去。”
母亲这才抬头看她,眼里有些讶异,随即漾开笑意:“不急,糕还要蒸一会儿。你先去歇歇,今天有测验吧?”
“小考,还好。”沈珞安说着,却走到水池边洗手,“我帮您包。”
母女俩并肩站在案板前。母亲将揉好的面团分成小块,沈珞安学着将桂花馅包进去,动作生疏却认真。厨房里只有面团拍打案板的声响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人声。
像是今天女儿的顺从让她回忆起了什么,母亲忽然开口,“每次做桂花糕,你都守在蒸笼边,等第一笼出来,烫着手也要抢一个。”
“沉舟那孩子,明明自己也想吃,偏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。”母亲眼神柔和,“有次你故意逗他,把最后一块举得高高的,他急得跺脚,还是你爸爸连忙拿出了两个递给他。”
蒸笼上汽了,白色水雾弥漫开来,带着桂花和糯米的甜香。沈珞安看着那袅袅白烟,想起河对岸的别墅,想起篮球场上那个身影,想起原著里即将发生的一切。但此刻,在这个满是食物香气的厨房里,那些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。
糕蒸好了,母亲小心地将它们码进青瓷盒,盖好盖子,用一块蓝印花布包好。
“要是碰到沉舟,替我问声好。”母亲将盒子递给她,“那孩子,有阵子没见了。”
沈珞安接过,盒子还温热着。“知道了。”
——
走出家门时,夕阳已沉到屋脊后面,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橘粉。老街两旁的白墙被暮色染成暖灰,炊烟从各家灶间升起,空气里有饭菜的香气。
沈珞安拎着青瓷盒,穿过熟悉的巷弄。她在这条街上长大,每一块青石板的凹凸都熟稔于心。街口的槐树,树下修补鞋子的老伯,对面茶馆里传出的评弹声——这些都是原著中不曾细写的背景,却是沈珞安真实生活的全部。
走过石桥时,她停步望向对岸。新区的别墅亮起点点灯火,与这边老屋的零星光亮形成对比。河水在桥下缓缓流淌,倒映着两岸截然不同的风景。
陆家的别墅在小区深处,庭前种着修竹。沈珞安按响门铃,来开门的陆沉舟的妈妈陈姨。
“安安?”陈姨惊喜道,“快进来!你好久没来了。”
屋里暖气开得足,客厅宽敞明亮。沈珞安将青瓷盒放在玄关柜上:“妈妈刚做的桂花糕,给您尝尝。”
陈姨往屋里让,“快进来坐坐,沉舟还没回来,等会回来了你俩一块吃。”
沈珞安当然知道陆沉舟还没回来,她放学的时候看到他在打篮球了,沈珞安卡的就是这个时间点。
“不用了,”沈珞安微笑,“我也该回去了。妈妈还等我吃饭。”
她没有多做停留,告别陈姨便转身离开,连饭盒好像都忘记拿了。
走出别墅时,天已全黑。沈珞安没有立刻过桥回家,而是沿着河岸慢慢走。夜风微凉,带着水汽和远处隐约的桂花香。对岸老街上,有人家在院子里拉亮了灯,昏黄的光透过花窗,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。
沈珞安回到家时,母亲已经摆好了碗筷。简单的两菜一汤,在灯光下冒着热气。
“送到了?”母亲盛着饭问。
“嗯。”
母女俩对坐吃饭。电视开着,声音调得很小,播着本地的天气预报。窗外又飘起细雨,细细密密地敲在瓦片上,像某种温柔的节奏。
“今天王老师打电话来,”母亲忽然说,“说你最近有些退步。”
沈珞安筷子顿了顿。原著里,原主的成绩就是从高二开始下滑的,因为霸凌带来的心理压力,因为无法集中精力。
“我会跟上的。”她说。
母亲看着她,眼神里有关切,但没有追问。“要是需要补习,就跟妈妈说。虽然请不起太贵的老师,但总能想办法。”
“不用,”沈珞安摇头,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饭后,她主动收拾碗筷。厨房的窗还开着,细雨飘进来,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。母亲擦着灶台,忽然说:“你爸爸要是还在,物理题肯定能帮你。”
沈珞安洗碗的手停了停。原著中父亲早逝,是母亲独自将她带大。
“妈,”她轻声说,“我会考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