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下午的下课铃刚划破教学楼的寂静,陆沉舟便拎着单肩包,步履平稳地走出教室。
他身形挺拔,校服领口一丝不苟,眉眼间是惯常的淡漠疏离。身后几个男生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有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压低声音打趣:“走了啊陆神,不耽误你。”
陆沉舟没应声,只脚步未停。直到下一级台阶,他才顿住。
不远处的梧桐树下,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林薇穿着杏色的针织衫,裙摆被风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。见他看过来,她立刻扬起脸,快步走上前,微微嘟着嘴,语气娇俏里裹着点恰到好处的埋怨:“谁让陆大帅哥不回我消息,我只能来堵门了。”
她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,指尖泛着淡淡的粉:“家里阿姨做的芒果干,不太甜,你应该会喜欢。”
陆沉舟的目光落在纸袋上,没动。他眉峰微蹙,声音清淡得没什么起伏:“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“哎呀,你就拿着嘛。”林薇不由分说地把纸袋塞进他手里,又迅速举起那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。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着碎光,“其实……我是来求助的。”
陆沉舟睫毛掀了掀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:“求助?”
“嗯。”林薇翻开练习册,指尖点在一道被荧光笔圈出来的空间向量题上,“我们数学老师今天讲的立体几何,我完全没听懂。”
练习册上,好几道题都被做了标记,笔迹工整,看得出来是用心整理过的。
陆沉舟以往只以为她的骄纵任性的大小姐,没想到也有好学的一面。
陆沉舟接过练习册,视线扫过题目,薄唇轻启,语速平稳得像精准的计时器:“这里,先以这个顶点为原点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,然后把两条直线的参数方程写出来……”
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,在草稿纸上寥寥几笔,一个标准的立方体便跃然纸上。他讲解时没有多余的话,步骤清晰得像教科书范本。
林薇听得很认真,原本张扬的眉眼收敛起来,偶尔蹙眉,偶尔恍然大悟地“哦”一声,那副虚心求教的模样,倒让人很难拒绝。
“……这样就能求出公垂线的方向向量了。”陆沉舟放下笔,将练习册递还回去。
“我明白了!”林薇眼睛亮得惊人,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雀跃,“原来要把两个参数分开表示……谢谢!你讲得比老师清楚多了!”
她的夸奖很真诚,不掺半点水分。陆沉舟淡淡颔首:“这种题多练几道就会了。”
“可是,”林薇咬了咬下唇,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,指尖轻轻摩挲着练习册的边缘,“我们下周就要小测这一章,我还有很多题不会。数学老师又总说‘这种基础题自己看书就会’,根本不细讲……”
她抬眼看向他,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声音放得很轻:“陆沉舟,我知道你数学特别好……能不能,偶尔抽空教教我?不用很久,就课间或者放学后,我问几道题就好。”
她的请求克制得恰到好处,只限定在“偶尔”和“几道题”的范围里,不逾矩,也不显得刻意纠缠。
陆沉舟沉默了几秒。秋日的风卷起梧桐叶,擦过他的裤脚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向来不喜这种占用时间的琐事,可林薇的态度太过诚恳,问的又是实打实的学习问题,不是没话找话的搭讪。
“我周五放学后一般没什么事。”他终于开口,语气依旧平淡,听不出情绪,“如果你有问题,那个时间可以过来,我抽空看看。”
“真的吗?”林薇的笑容瞬间绽开,像被点亮的星光,“太谢谢你了!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!”
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铁盒,又递过一本崭新的笔记本:“这个给你,是柠檬糖,学习累了可以含一颗提神。还有……我把不会的题都抄在这里了,你方便的时候看看就好。”
这次,陆沉舟没有推拒,伸手接了过来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: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~”林薇眉眼弯弯,“那……周五见?我会准备好问题的!”
陆沉舟几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林薇挥挥手,转身离开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。她走出一段距离,回头望了一眼,见陆沉舟还站在原地,正低头翻看那本笔记本,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。
这才是聪明的接近方式——不是送那些华而不实的礼物,而是创造共同的语言,让他看到自己“努力”的一面。数学辅导多好,既正经又必要,还能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。
她特意选了些有难度但不算超纲的题——太简单显得她笨,太难又会消耗他的耐心。要恰到好处,要让他觉得教她不是负担,而是一种……成就感。
毕竟,谁会讨厌一个虚心好学、一点就通的女生呢?
只要不排斥,她拿下他就指日可待。
就是可惜了,为了这些题,她还得找家教老师提前预习一遍。她林大小姐,什么时候为了谁下过这种苦功夫。
林薇心情极好地拐进校门口的奶茶店,点了一杯半糖的珍珠奶茶。吸管戳破塑封膜的“噗”声,在她听来,像极了胜利的号角。
---
周五放学后,铃声响起的瞬间,整栋教学楼都沸腾起来。
沈珞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书包。她坐在座位上,手肘撑着桌面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数学课本的扉页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来,橘红色的晚霞被楼宇切割成零碎的色块。
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下几个埋头刷题的身影。林薇今天难得没逃课,却在铃声落下的那一刻,就拎着书包翩然离开,方向是陆沉舟所在的班级。
沈珞安知道她去见谁。
这本书的设定本就是清冷学霸×娇俏大小姐,男主会慢慢被女主的开朗热情和耀眼美貌打动,然后心动。关于他们的传闻,早已在年级里悄悄流传,只是没人敢在陆沉舟面前提起——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自带一种高岭之花的威压,让人连玩笑都不敢开。
暮色四合时,沈珞安才背起书包,走出校门。
推开家门时,母亲正在院里清扫落叶。老桂花树的花期将尽,枝头只剩零星的金黄,风一吹,细碎的花瓣便簌簌落下,铺了一地。
“回来了?”母亲直起腰,拍了拍围裙上的尘灰,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“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书。”沈珞安放下书包,接过母亲手里的扫帚,指尖触到粗糙的竹柄,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。
她抬头看向那棵老桂花树,声音很轻:“妈,桂花快谢了吧?”
母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眼神柔和:“是啊,今年天凉得早,花期比往年短些。不过收的这些,够用一年了。”
沈珞安顿了顿,又说:“再最后做一次桂花糕吧。”
“好。”母亲应得干脆,转身走向厨房。
“多做一点吧。”沈珞安的声音追了上去,语气自然得像随口一提,“给陈姨也送些。”
母亲的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沈珞安垂着头,正认真地把落叶扫进簸箕里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。
“好,等下做好你就送去吧。”母亲最终没多问,只轻声应下。
夜色渐深,老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,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,泛着温润的光。沈珞安拎着温热的食盒,缓步穿过熟悉的巷弄。
陆家的庭院里亮着灯,修剪整齐的修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投下斑驳的影子。沈珞安站在铁门外,按响了门铃。
门内传来脚步声,不轻不重,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。
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