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舟站在门内，穿着浅灰色的棉质T恤和深色长裤，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。他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，书页还夹着书签，像是刚从书房下来。

看到沈珞安的那一刻，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。随即，他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，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：“沈珞安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
沈珞安举起手中的青瓷食盒，盒盖缝隙里飘出淡淡的桂花香：“妈妈刚做的桂花糕，趁热送些过来。”

陆沉舟的目光落在那个食盒上，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，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：“进来吧。外面凉。”

“不用了，我就是送这个。”沈珞安将食盒递过去，“趁热吃才好。”

话音刚落，屋里传来陈姨的声音：“是谁啊？”

紧接着，陈姨快步走过来，看到沈珞安，脸上立刻绽开笑容，语气热络得很：“安安来了？快进来快进来！站在门口做什么？”

“陈姨，我就不进去了，妈妈还在家等我。”沈珞安礼貌地笑了笑，“就是送点桂花糕过来。”

“那怎么行！”陈姨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腕，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，“刚蒸出来的吧？我闻着香呢！进来坐会儿，喝口热茶。你妈妈那边我待会打个电话说一声。”

沈珞安还想推辞，已经被陈姨轻轻拉进了门。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咖啡香，是属于陆沉舟的味道。

陈姨接过食盒，打开盖子，立刻发出一声惊叹：“哎呀，真是刚蒸出来的！你妈妈太有心了！”她转头看向陆沉舟，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，“沉舟，去泡壶茶来，就用我前两天买的那个茉莉花茶。”

陆沉舟应了一声，目光在沈珞安脸上停留了一瞬，才转身走向厨房。

沈珞安站在原地，有些局促。客厅宽敞明亮，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庭院，处处透着精致。陈姨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，关切地问：“你妈妈最近怎么样？腰还疼吗？”

“好多了，谢谢陈姨关心。”沈珞安的声音很轻。

陆沉舟端着茶盘回来时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——母亲拉着沈珞安的手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。沈珞安微微低着头，听得很认真，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一弯新月。

他将茶杯放在沈珞安面前的茶几上，骨瓷杯碰撞桌面，发出一声轻响。茉莉花茶的香气袅袅散开，清清淡淡的。

“谢谢。”沈珞安抬眼看他，目光浅浅地掠过，又很快垂下。

“那就好。”陈姨拍拍她的手，语气感慨，“你们娘俩不容易，有什么事尽管开口。对了，你学习怎么样？要月考了吧？”

“还好，在准备。”沈珞安的回答简洁明了。

“你向来成绩好，让人省心。”陈姨笑得眉眼弯弯，“我跟你叔叔老是想着，能生个像你这样乖巧的女儿就好了。”

沈珞安的脸颊微微泛红，她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，以此掩饰那点不易察觉的羞涩。

陆沉舟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，手里翻着那本没看完的书，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。他看到她泛红的耳尖，像熟透的樱桃，和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
三人坐着聊了会儿家常，大多是陈姨在问，沈珞安在答。陆沉舟偶尔插一两句话，声音清淡，却总能精准地接住话题。

二十分钟后，沈珞安再次起身，语气带着歉意：“陈姨，我真的得回去了，作业还没写呢。”

“这么急啊？”陈姨有些失望，但还是站起身，“那好吧，你等等。”

她快步走进厨房，很快拿着一个精致的纸盒回来，塞进沈珞安手里：“这是你叔叔出差带回来的燕窝，我也吃不完，回去帮我给你妈妈。”

“不用了陈姨……”沈珞安想推辞。

“拿着拿着！”陈姨不由分说地按住她的手，又转头看向陆沉舟，语气郑重，“沉舟，你送安安过桥，天黑了，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
陆沉舟立刻站起身，声音没有半分迟疑：“好。”

“真的不用……”沈珞安还想说什么，已经被陈姨轻轻推向门口。

“快去吧，替我谢谢你妈妈。改天我去找她喝茶。”

沈珞安只好接过盒子，道了谢，和陆沉舟一起走出家门。

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些，吹起沈珞安额前的碎发。两人并肩走在庭院的小径上，竹叶沙沙作响，衬得夜色格外寂静。

走到院门口时，陆沉舟开口：“我送你到桥那边。”

“不用，就几步路。”沈珞安轻声说。

可他已经迈开了脚步，步子不快，刚好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。沈珞安只好跟上。

从陆家到石桥不过几分钟的路程，两人却走得异常沉默。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又在转角处缩短，明明是并肩而行，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。

走到石桥中央时，沈珞安忽然停住脚步。晚风拂过她的发梢，她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要被风吹散：“你和林薇……是在谈恋爱吗？”

陆沉舟的脚步猛地一顿，他转头看向她，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，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，满是清晰的讶异：“什么？”

沈珞安耸耸肩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晚的月色：“她们都这么传，说你们两个每天放学之后就在一起约会。”

她抬眼看向他，夜色里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，像藏着星星：“你就当我是好奇吧。放心，我嘴巴很严，不会让陈姨知道的。”

陆沉舟的表情在路灯下晦暗不明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可沈珞安已经加快了脚步，走到了他前面。

“不是那样——”他终于出声，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。

可沈珞安已经转过身，对他摆了摆手。她的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有些疏离，像隔着一层薄纱：“不用解释，我就随口一问。”

她说着，指了指桥的那头：“我到了，你回去吧。”

话音落下，她便快步走上石桥，身影很快融入对岸老街的灯火里，没有回头。

陆沉舟站在原地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，那句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，像堵着一团棉花。

他站了很久，久到巷口的灯影都开始模糊，才缓缓转身。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，那句“不是那样”，在脑海里反复回响，却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。

石桥那端，沈珞安走过最后一段青石板路，推开家门时，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。只有胸腔里微微加快的心跳，提醒着她刚才那段短暂又突兀的对话。

母亲从厨房探出头：“送到了？”

“嗯。”沈珞安将燕窝盒子放在桌上，语气平淡，“陈姨给了这个。”

“你陈姨总是这么客气。”母亲擦着手走出来，看了她一眼，“见到沉舟了？”

“见到了。”沈珞安脱下外套，挂在衣架上，“他送我过桥。”

母亲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几秒，最终只是点点头：“快去洗手，饭还热着。”

沈珞安走进厨房，窗外的风卷着最后几缕桂花香飘过，融入深秋的夜色里，再也寻不着踪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