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问题问得太突然，太直接，让他措手不及。等他反应过来想解释时，她已经走远了。

原来在别人眼里，他和林薇已经是那种关系了。原来那些他以为正常的互动，在旁人看来已经是暧昧。

所以这周开始，他刻意拉开了距离。不回多余的消息，不在放学后单独见面，连在走廊碰见也只是点头示意。

“陆沉舟！”老师在前排点名，“这道题你上来写一下解题过程。”

他收起思绪，起身走向讲台。

周三傍晚，天空阴沉得厉害，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，像是随时要塌陷。放学的铃声刚响过，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，起初稀疏，转眼就连成一片雨幕。

实验楼三层的物理实验室里，陆沉舟刚收拾好器材。窗外雨声渐密，他看了眼时间——比预计晚了一个小时，那个竞赛实验比他想象中复杂。

锁好实验室门，他背着书包走下楼梯。楼道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。走到二楼转角时，他脚步顿住了。

林薇抱着书包坐在楼梯台阶上，头埋在臂弯里，肩膀微微起伏。她的头发有些凌乱，发梢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，米白色的校服外套肩头洇开深色的水渍。

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眼睛红红的，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，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。看见陆沉舟，她像是吓了一跳，慌忙擦了下眼睛，站起身。

“陆沉舟？你......你怎么还在？”她的声音带着鼻音，有些哑。

陆沉舟看着她：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
“我......”林薇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，“我来找你问一道题，但实验室门关着，我以为你走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，“外面雨太大了，我没带伞，就想等等看雨会不会小一点。”

她说话时，眼睛始终垂着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那种样子，和平时张扬明媚的林薇判若两人。

陆沉舟沉默了片刻。楼道窗外，雨势丝毫未减，狂风卷着雨点拍打在玻璃上，发出密集的声响。

“什么题？”他问。

林薇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，愣了两秒，才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出数学练习册。书页也有些潮湿了，她翻到折角的一页，指着上面一道用红笔圈出的题。

“这个......立体几何的，我想了一下午都没思路。”

陆沉舟接过来看了一眼。题目不算难，但需要巧妙的辅助线。他抬眼看向林薇，她正眼巴巴地望着他，眼睛还红着，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。

“这里。”他从书包侧袋掏出笔，就着楼梯扶手在练习册空白处画了条虚线，“过这个点做平行线，把空间问题转化成平面问题。”

他讲得很简洁，但步骤清晰。林薇凑近了些，认真看着，不时点头。她的头发垂下来，带着潮湿的香气，若有若无地飘过来。

“......这样就解出来了。”陆沉舟讲完最后一步，把笔还给她。

“原来是这样！”林薇恍然大悟，眼睛亮了一瞬，随即又黯淡下去，“我太笨了，这么简单的方法都想不到。”

“多练就会了。”陆沉舟说，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些。

两人一时无话。楼道里只剩下雨声，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放学的人声。林薇抱着书包，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，轻声说：“陆沉舟，对不起。”

陆沉舟看向她。

“我听说......最近有些关于我们的传言。”林薇咬了咬嘴唇，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我不知道是谁传的，但肯定给你添麻烦了。你最近躲着我，也是因为这个吧？”

她没有看他，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，指节微微发白：“其实你不用这样的。我......我知道你对我没那个意思，那些辅导只是你好心帮我。是我太不知分寸了，总缠着你问问题，还送这送那的，让别人误会了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眼圈又红了，但努力挤出一个笑：“你放心，我以后不会了。数学题我问老师就好，也不会再打扰你了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要走，却被陆沉舟叫住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林薇停住脚步，背对着他，肩膀微微绷紧。

陆沉舟看着她的背影，那件湿了的校服外套贴在身上，显得她格外单薄。

“我没有躲着你。”他说，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很清晰，“只是最近竞赛实验很忙。”

林薇转过身，眼睛里有水光闪动：“真的吗？我还以为你生气了......”

“没有。”陆沉舟移开目光，看向窗外，“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，我送你到校门口吧。”

他从书包里拿出伞——一把黑色的长柄伞，简洁实用。

林薇看着他撑开伞，走到他身边。

伞不大，两个人站得有些近。林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，混合着实验室里残留的金属和机油的味道。雨水敲打在伞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林薇走在陆沉舟身边，安静得不像平时的她。走到教学楼和实验楼之间的连廊时，她忽然开口：“陆沉舟，其实我很羡慕你。”

陆沉舟侧头看她。

“你成绩那么好，做什么都游刃有余。”林薇看着前方的雨幕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，“不像我，那么笨，还要靠别人帮忙。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。”

她说这话时，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娇俏或委屈，而是一种真实的疲惫和失落。雨光照在她脸上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

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。”

“是啊。”林薇笑了笑，那笑容有些苦涩，“但我好像什么都不擅长。学习不行，读书不行，连交朋友都......”她没说完，摇了摇头。

两人走出校门时，雨势稍微小了些。林薇家的车已经等在路边，司机看见她，立刻撑伞下车迎过来。

“那我走了。”林薇站在车门边，回头看向陆沉舟，“今天谢谢你。还有......之前的事，对不起。”

她说完，转身上了车。车窗缓缓升起，隔断了视线。

陆沉舟撑着伞站在原地，看着车子驶入雨幕，尾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。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。

他想起林薇红着的眼睛，想起她说的那些话，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的刻意疏远，也许真的是他多想了，清者自清是他着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