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玉突如其来的恋乡,让蓝烟有些猝不及防,她提上食盒下楼,让阿强别忙活,“阿强,剩下的我来清点,你上去休息吧。”
清扫完余下的活计,蓝烟将厨房的门锁上。头顶明月高悬,缺少了一部分的月亮依旧清亮,冰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,只犹豫了一瞬间,便借着一旁的窗台轻轻一翻,跃上了楼顶。
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,她都数不清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看了多少次月亮。
“明月高悬独独照我。”蓝烟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,享受这独属于她和月亮的秘密。
房梁之下,梁玉闭眼躺在床上,满脑子都是他和蓝烟初见的那一面——狼狈落魄的他和笑意吟吟的她。他想,如果能重新回去一次,他绝对不会踏进这间医馆。病死在半路都比现在强,他竟然荒唐到真的想着带这个半吊子医女回望陵。
真是可笑,家中谁能容下她这么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医女。
梁玉的心头泛起一股恨,恨蓝烟为何招惹他,恨两人为何偏偏在这穷乡僻壤相识,恨她偏偏这般有责任感,让人放不下……,恨到最后,他才发现,其实最恨的是自己。
泪水顺着眼角流下,晕开在发丝里,他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,咬牙发誓,这是他流的最后一滴眼泪。
没能力带给她一个好的结局,那就干脆放弃。他梁玉从来不是一个执着的人,不过相识一场,长痛不如短痛。
下定决心后,他长舒一口气,心头的郁结仿佛消散了大半。
往后的几日里,梁玉不是带着阿强四处乱跑,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里,一次都没有找过蓝烟。蓝烟倒是轻松不少,只当是这位养尊处优的梁小公子,是在怀念家乡后转了性子,变得独立了些。
麻烦在蓝烟身上少些,就会在其他人身上多些,梁玉跑遍了蓝田镇之前没跑过的店铺,遇到喜欢的就买,不喜欢的非要把店家叫出来理论,絮絮叨叨不满的话能说半个时辰,现在那些尚在夹缝当中没被梁玉光临过的店家战战兢兢,已经闭店好几天了。
医馆的茶室里,梁玉百无聊赖地转着桌上的杯子,任茶水洒出也不管,面前放着一盘刚刚蓝烟带过来的糕点,是他觉得好吃的那种。
“阿强,赏给你吃了。”
一杯茶转到底,他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,潇洒地起身走出茶室,回到房间,不带一丝留恋。
这几日梁玉没有无理取闹的找蓝烟,她也没有找过他一次,梁玉只觉得先前的自己蠢得可笑,竟没早发觉这其中的真相——从头到尾,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。
“梁玉啊梁玉,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低吟在屋内回荡,他的心里一阵发酸,真的只是一厢情愿吗?
没过多久,蓝烟折回茶室,想给梁玉送上一壶蓝田镇上好的茶水,推开门,只见阿强在刚刚梁玉的位置吃糕点。
她把茶水放在阿强面前,随口问道:“阿强,你家公子吃好了?”
阿强有些被撞见的羞赧感,在望陵是不允许下人坐主人的位置的,他被蓝田镇平等的习惯影响,只想着快些吃完好去干活,没注意就坐到了位置上,好在蓝烟没有看出什么。
“没有,公子今日没胃口,赏给我吃了。”
蓝烟虽和梁玉接触不少,但还是对这种把人分三六九等的习惯很反感,终究还是没说什么,他们总是要回望陵的。
给阿强新拿出一个杯子倒上一杯刚拿来的茶水,“那他可没什么口福,新茶,你尝尝,去去糕点的腻味。”
“我给你放在这里了嗷,你慢慢吃,楼下还暂时用不到人,我先下去了。”
特意叮嘱阿强不着急,那盘糕点没过多久就只剩一半了,可见阿强吃的有多急,这东西吃急了不好。
今天的天色不似之前晴朗,阴沉沉的,还带着大风,蓝烟在后院往天上看,心里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她的背后,二楼那扇许久未打开过的窗户此刻正开着,里面的人本来是在看她,也被带的抬起头看天。
要下雨了,梁玉在心里笃定,望陵国一出现这样的天色就会下雨,这边应该也一样。
得出结论后,他又继续将视线放在蓝烟身上,满庭院的绿树,唯有她一点红惹眼,眉头紧锁,满脸忧虑的看着天色。
确定此刻后院不会来人之后,蓝烟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,毫不犹豫的在手上划了一道口子,滴了几滴在一旁的水渠里,又抬手抹了点血在自己的眉间,紧接着她站在水渠前凝神静立。
突然,她猛地转身,正好对上二楼那扇窗户,梁玉吓得一惊,慌忙侧身躲到窗后,也看清了此时蓝烟的情况。
她眉心一点红,衬得她格外妖艳,视线下移,垂落的手还在不断地往水渠里滴血,一滴一滴的血从她身体里流出,蓝烟的面色开始苍白,梁玉顾不得心里的别扭赶忙往楼下跑,生怕晚一秒就救不回人来。
蓝烟尝试了半天,还是没有和周围的东西建立一丝感应,心里有些着急,想蹲下来触摸土壤试试。谁知刚蹲到一半,就被人猛地抱住,滴血的手也被死死按住。
蓝烟疑惑的睁开眼睛,就见梁玉正心急如焚的按着她流血的手,语气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慌乱:“你不要命了吗?平白无事干嘛这样对自己?死了怎么办?”
惯常嚣张骂人的嘴,今日竟说出了关心的话,蓝烟却顾不上稀奇,皱着眉想拂开他的手。
“不许动,给我活着。”梁玉强硬地打断她,他不懂她为何这样做,但终归是伤害身体的事情,他没法见死不救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