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玉这一觉睡到了下午。

蓝烟撑着头背对着床，定定的想着上午看过的画，画里都是她小时候练剑被南慈画下来的，那时候很喜欢被画，经常穿着漂亮衣服过去，让南慈给她扎小辫，然后练剑。

那时候觉得画的很多，其实三年间也才十几张而已。

没预料到需要分别，所以从来不肯好好待在一个地方等着南慈给她画，就要往下一个地方跑，没想到每一张画最后竟然都被画完了。

少陵按下床上想要起身的梁玉，一边取针，一边开口：“蓝姑娘，不要叹息了，梁公子很担心。”

梁玉瞪了他一眼，乖乖躺好，脸对着床里边，耳根是鲜艳的红色。

少陵不由得发笑，梁公子真是，明明担忧的不行，怎么还不让人说了。

蓝烟闻言深吸一口气，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，等着少陵取针。

梁玉体内的寒毒大部分已被逼出体外，银针上凝了水珠，取下时滴到梁玉的手臂上，凉的他不时皱眉，这才体会到体内的寒气有多重。

“好了。”少陵收了银针，将它们泡在热水里。

屋内很快就有下人抬水进来，往屏风后的浴桶里倒，屏风上氤氲的雾气袅袅，蓝烟很自觉地出了梁玉这间房，站在屋外的长廊上。

外面久违的出了太阳，院子里的冰层变薄，隐约能看到冰下的水在流动，好像还有小鱼。

蓝烟抓着栏杆，小心的伸头出去看。

少陵最后出来带上房门，行至蓝烟身边，见她看得入神，也往下瞧去。

红色的小鱼一闪而过，没一会，又有一条红色的小鱼游过，循环往复，看了好几条之后，少陵察觉这好像一直就是一条小鱼在游。

“蓝……烟……”

少陵出声打断这一片宁静，小鱼迅速改变了轨迹，一溜烟消失在眼前，再不从这一条路线经过。

蓝烟抬起头，随意的看着他，开口问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没有被直视的窘迫，少陵开口解释：“梁公子体内还有些寒毒，中州城外刚好有一处药泉，晚上可以让他去泡一下，争取明日午时就出发，去找朱仙极。”

“药泉？”

少陵老神在在仰起头，不时看看蓝烟，有些傲娇道：“中州城外地下有热源，那处山脉被取名医圣山，被朝廷建成了药泉，专供征战沙场的将军们及其家属去泡。你们就当沾了我的光，也去体验体验，正好把梁公子体内余毒清了。”

蓝烟轻“嗯”一声，得知了他的意图，笑着开口道谢：“那就多谢殿下！殿下成为神医真是百姓之幸事，他日你定会名垂千古！”

不清楚说的够不够，蓝烟说完看了看少陵的表情，看上去很受用。蓝烟心中明朗了，怪不得成阿皇帝给他封了个神医府，合着是他自己想成为神医，不想被说是毒医呀。

他老子还是挺了解他的。

不过傲然的神情没有在他脸上待多久，少陵的脸又垮下，悄悄往蓝烟身边蹭了两步，目视前方，用极小的声音说道：“咳咳，你那个，给梁玉用的那个压制毒性的秘药能不能给我说一下。”

蓝烟听得不太真切，眯起眼睛，疑惑地偏过头看他：“什么？”

少陵脸上染了些恼怒，“哎呀！”的跺了下脚，离蓝烟更近些，附在她的耳边又说了一遍。

不愿放过这个好机会，少陵在蓝烟脸边眨着眼示意她快说。

蓝烟勾起唇角，无意味的开口：“你师父没教过你不能打听……”

“小雨！”

身后的门不知道何时被打开，梁玉披散着头发，一身白衣，苍白的看着他们。许是刚沐浴的缘故，梁玉眼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，打开门的手还未松开，门后的指节攥的发白。

两人转头看他，一时岔开了少陵的话题。

明明是同样的眼神看向两人，但少陵总觉得梁玉看他时有些不快和警告，明明是病弱之人，偏生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势。

眼见两人站在原地没什么反应，梁玉松开门走出，一脚踏在两人之间，两手搭在蓝烟手臂两侧，少陵被逼的退后两步，更让梁玉钻了空，硬生生站在两人中间。

虚高的背影对着少陵，他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失去了得知答案的最好时机，不由得冷笑一声，缓步走出院子。

“小雨，你摸摸我的体温还高不高了？”

梁玉手放上来的那一瞬，蓝烟好像感受到了一股力道，正要皱眉，梁玉的手就松了下来，虚虚的握在衣服上，朝她低下头。见她不动手，他还不时抬眼看看。

余光里，少陵带着一众人出了院落。蓝烟目不斜视地看着面前的人，心里松了口气。

梁玉期待的眼神即将落空时，蓝烟有点凉的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，细心感受，确认和常人无异之后点点头，顺手将梁玉脸颊两侧有些凌乱的头发捻到后面。

“没事，就剩找到朱仙极解毒了。”

蓝烟语气平淡，不想梁玉太过担忧解毒的事情，尽量说得很轻松。

梁玉直起身子，眼中的期待之光有些暗淡，明明之前是用额头来试的体温，但用手也可以，梁玉很快调整好自己，视线看着她收回的手。

对于解毒一事，他在得知自己还有十五天活头之后就不那么着急了，死活就只能听天由命，能找到药草的话，那他可以多和小雨在一起；找不到药草，最后这几天也是和小雨在一起，横竖都是在一起，也不亏。

梁玉若有所思，就是和小雨不能更进一步，让他很纠结。

蓝烟又提到待会出城去医圣山上驱余毒的事情，带着梁玉往屋内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