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的发丝挂着水滴,随着路盛绥说话的幅度往下落。
好几颗砸在雪貂的后背,被绷带和银白色的绒毛隔绝,又被小貂下意识抖掉。
而身体不受控制抖动的裴希简在他手里呆住了。
这几分钟涌来的信息量太大了,他一只小貂的脑袋实在装不下。
貂貂宕机了。
路盛绥唰地将衣柜门关上,表情平常,浑身沾着从浴室带出来的湿润热气,语气也有了温度:“在营地的时候不是非要钻我的床,回家了就不钻了?”
像是翻旧账的讨伐,也像挪逾打趣。
裴希简愣愣地抬眼,看见了平直的嘴角,冷淡的眉眼,还有耳尖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红,也不知道是在浴室闷的还是其他什么,衬得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黑金色耳钉更加显眼。
但雪貂没去深究,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——
路盛绥这是……在邀请自己上床吗?
他可以在第一天,不耍任何心眼子,就钻进路盛绥的被窝吗?!
貂貂开机了。
太好了!!
终于理清了所有思绪,雪貂一双眼睛冒出光来,四只爪子在空气中乱晃,仰起头说:「钻!谁不钻谁不是好貂!」
说完,他不等路盛绥松手,一阵乱踢从这人的手掌中挣开,啪叽扑上了房间里唯一一张大床上,四爪一抻,惬意地瘫成了一块貂饼。
城市就是不一样,在高原上,冰天雪地之间,床也冻得硬邦邦的,统一发配的被褥只刚够一个人盖,想要保暖,路盛绥都得微微蜷着。
但在这里,床大得能躺下两个路盛绥,被褥宽大厚实,床垫软硬适中,被太阳炙烤过的气味把雪山香气都泡化了,丝丝缕缕,温暖和煦。
裴希简几乎瞬间有了困意,像滩水一样化在了被子上,甚至都懒得钻进被窝。
四仰八叉的棉花条倏地没了动静,绒毛仍然炸着,一点点软下去。
路盛绥挑挑眉,走过去将雪貂塞进被子,这家伙刚刚打开衣柜的时候还吓得浑身僵硬,此刻却没骨头似的,在他手心任他随意拨弄。
看上去这么机灵,这么快就能被转移注意力。
路盛绥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脖颈处开始发痒,热度也慢慢攀升,他不用看都知道那里泛起了红。
喉结上下滑动,呼吸乱了一瞬,但很快被平复。
路盛绥压下眼底微不可查的情绪,利索地将雪貂放进了被子里。
他在另一边睡下,房间里有暖气,被子今天也找阿姨晒过,一切都很暖和。
本该是最适宜犯困的环境,但路盛绥心烦意乱、毫无睡意。
雪貂就在他的枕边不到一尺,能够隐约嗅到某种类似饼干的甜气。毛茸茸的小腹随着呼吸平稳起伏,看得路盛绥心痒难耐。
在高原上,所有的一切还可以被当作是情有可原,取暖、亦或是睡袋太小,一人一貂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。
但现在,床足够宽敞,房间足够暖和,雪貂看起来也只是想要在床上睡觉而已。
房间安静两分钟后,一边的被子被掀起,路盛绥踩着拖鞋,揉着眉心推开了衣柜。
-
京城的日出比高原更早,也不像高原上那般刺眼,窗帘一拉,房间暗沉沉的,只有四边的缝隙透出些光亮来。
暖气一直没关,哪里都热烘烘的,完全没有冬天的寒冷。裴希简在这样舒适的环境下睡了个昏天暗地。
他睡懵了,前几日养成的习惯还在,一睁眼就下意识往外爬,刚爬两步,前半身就猛地悬空,噗通一下摔下了床。
“咕!”他发出一声惊呼,四爪朝天,彻底清醒了。
他现在在路盛绥的家,而昨晚,是路盛绥主动邀请他上床睡觉的。
他根本不用跑!
雪貂瞬间放下心,脑袋一歪,翻了个身,就这么顺势趴在了地板上。
地板是瓷的,被打扫得一尘不染。按理来说,这么冷的冬天,应该是冷冰冰的,但路盛绥家的瓷砖不一样——
是!热!的!
太舒服了!!!
路盛绥家里真的太神奇了!!!
将下巴搁在地板上还不够,裴希简侧过头,用脸颊去贴灰色的瓷砖。
感受到暖和的热意,雪貂长长呼出一口气,眼皮缓缓阖上。
“咔哒——”
门锁扭动的微弱声响传来,裴希简想都不用想,肯定是路盛绥来了。
雪貂懒得睁眼,任凭自己陷入深层的睡意。
一阵脚步带起的风渐渐靠近,即将进入梦乡的雪貂却忽然耸起鼻子。
等等……
这不是路盛绥的气味!
裴希简心中警铃大作,他来不及睁开眼,一双手已经将他上下包裹,一把托了起来。
“咕!”
他瞪大眼睛,入目的是一张生着细纹的脸。
雪貂突然睁开眼,把抱着他的郑姨吓了一跳。
“诶哟,怎么醒啦?小路不是说你还要睡一会儿嘞?”
带着点口音,听得裴希简微微一怔。
见雪貂不说话,郑姨还以为他被吓着了,立马将他在床上放下,说:“摔疼了吧!乖乖!”
裴希简直起身,睁着双黑眼睛愣愣盯着阿姨。
郑姨一拍脑门:“诶哟,把这茬忘了!我来自我介绍一下,我是这里的家政阿姨,专门负责小路家里,他们都叫我郑姨。”
裴希简脑袋一歪,眨眨眼睛:“咕咕?”
「郑姨?」
“诶!对咯。”郑姨挂着笑,和雪貂畅谈起来。
“乖乖叫雪饼是不是?”
裴希简仰着头应答:“咕!”「是!」
“乖乖是公是母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