伸到阿丑碗边,把他碗里那片腌萝卜夹到自己碗里。然后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,把自己碗里那片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腊肉,夹起来。
放到阿丑碗里。
动作很快,像做贼似的。
“多吃点,”她粗声粗气的,“才有力气干活!”
说完就低头猛扒粥。耳朵根热得发烫。她不敢抬头,怕看见阿丑的眼神。
碗里多了片肉。
阿丑低头看着。那片肉真的很薄,透过光能看见纹理。浮在粥面上,油花一点点化开。
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青瓷都快把一碗粥喝完了。他才拿起筷子,夹起那片肉。没有立刻吃,而是抬头看了青瓷一眼。
青瓷正扒最后一口粥。
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仓鼠。眼睛盯着碗底,就是不看他。
“谢谢。”阿丑说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羽毛。青瓷手一抖,碗差点掉了。她赶紧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,呛得咳嗽起来。
“谢什么谢!”她拍着胸口,脸涨得通红,“快吃!吃完洗碗!”
阿丑点点头。
把肉片放进嘴里。很咸,很香,有烟熏的味道。他慢慢嚼着,感受着那种滋味在舌尖化开。
青瓷偷眼看他。
看他咀嚼的样子,很认真,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。那片肉,她平时都舍不得吃,要留到过年。
她甩甩头。
起身收拾碗筷。阿丑也站起来,跟着她进厨房。青瓷把碗放进盆里,正要舀水,阿丑伸手接过水瓢。
“我来。”他说。
青瓷愣了愣。看着他把水舀进盆里,挽起袖子——袖子太短,只能挽到小臂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。
他开始洗碗。
动作还是生疏,但比昨天稳当多了。碗在手里转着圈,手指搓过碗壁。没有摔,没有碰,洗得很仔细。
青瓷靠在门框上看。
心里那点火气,彻底散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酸酸的,软软的,还有点……暖。
“洗完了放那儿,”她说,声音不自觉放轻了,“沥干水。”
阿丑点头。
把洗好的碗摞在竹架上。水珠滴下来,嗒嗒嗒,像小雨。他擦干手,转身看着她。
“今天做什么?”他问。
青瓷想了想。
“看店,”她说,“我教你认更多的货。”
阿丑点点头。
眼睛亮了一下。青瓷看着他那双眼睛——清澈得能照见人影。里头没有算计,没有猜疑,只有单纯的好奇。
和信任。
她忽然觉得,捡他回来,也许不是件坏事。
至少这双眼睛,看着不讨厌。
她转身往外走,阿丑跟在她身后。走到前堂,开了铺子门。清晨的阳光涌进来,把货架照得亮堂堂的。
青瓷开始整理货架。
阿丑站在她身边,看着她把东西一样样摆正。她一边摆一边说:“这是针,这是线,这是顶针……”
阿丑很认真地听。
偶尔伸出手,碰碰那些东西。指尖触到针尖,缩了一下。青瓷笑了:“小心点,别扎着手。”
阿丑收回手。
看着她笑,嘴角也弯了一下。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。但青瓷看见了。
她别开视线。
耳朵又热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青瓷抬头看去——是几个路过的人,目光往铺子里瞟。看见阿丑,都顿了一下。
眼神里都是好奇。
青瓷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。她挺直背脊,脸上挂起笑容——不是真笑,是那种应付客人的笑。
“几位买什么?”她问。
那几个人摇摇头,走了。可走出去老远,还回头往铺子里看。青瓷脸上的笑容垮下来。
她看了阿丑一眼。
阿丑也看着门外。眼神还是那么清澈,那么平静,好像那些探究的目光与他无关。
“别理他们,”青瓷说,声音硬邦邦的,“干活。”
阿丑点头。
转身去擦柜台。动作很认真,一寸一寸地擦。青瓷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那点暖意,又冒了出来。
也许……
有个人陪着,也不错。
至少这空荡荡的铺子,不再那么冷清了。至少她说话的时候,有人听了。至少她生气的时候,有人看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开始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