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该敲门,还是该离开。他只是站着,静静地站着。像一尊雕塑,融进走廊的阴影里。
过了很久。
里面的气息渐渐平稳。悲伤淡了,恐惧散了。呼吸变得均匀,是睡着的样子。他这才转身,往回走。
脚步声很轻。
轻得像猫。回到房间,重新站在窗边。夜风吹过来,撩起他的发丝。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月光下,指尖泛着淡淡的光。
似乎有极细微的流光闪过。很淡,淡得像错觉。但确实存在——一丝银白色的光,在指尖缠绕,然后隐没。
他眉头蹙起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这是什么?他为什么会有这种……能力?他试着再让那光出现,可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月光。
和他空茫的困惑。
他看向天边。星星还在闪,但更远了。他忽然注意到,小镇极远处的天空,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不是云。
是更稀薄的,更难以察觉的东西。像气息,像波纹。凡人看不见,但他能看见——虽然很模糊。
那东西一闪即逝。
快得抓不住。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发酸。什么都没有了,只剩一片漆黑的夜空。
他放下手。
指尖冰凉。他想起刚才站在门外时,感受到的那种悲伤。那种强烈的,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。
和他不一样。
他好像……没有情绪。或者说,情绪很淡。淡得像水,风一吹就散。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。
他只知道,刚才站在门外时,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。
像石子投进湖里,荡开一圈涟漪。然后消失了。
他重新闭上眼。
感受着夜的寂静。虫鸣,风声,远处偶尔的犬吠。还有隔壁房间里,均匀的呼吸声。
那呼吸声很轻。
但很稳。一下,一下,像心跳的节奏。他听着那声音,站了很久。
直到月亮西斜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他睁开眼睛。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他该去扫地,去生火,去看店。这些事他还没完全学会,但他在学。
他走出房间。
厨房里,他开始生火。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些。火苗窜起来,照亮他的脸。还是那张绝世容颜,但眼睛里有了点别的东西。
不再是纯粹的茫然。
多了点……困惑。还有一丝极淡的,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——在意。
早饭做好时,青瓷起来了。
推开门,走进厨房。眼下有点青黑,但精神还好。她看见阿丑,愣了一下。阿丑也看见了她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青瓷别开视线,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。水很凉,泼在脸上,清醒了些。她擦干脸,坐到桌边。
早饭是粥和咸菜。
还有两个馒头——昨天剩的。青瓷拿起馒头,掰开。热气冒出来,带着麦香。她咬了一口,嚼着。
忽然抬起头。
看着阿丑。
“昨晚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睡得好吗?”
阿丑端着碗。
看着她。眼神还是那么清澈。他想了想,点头:“好。”
青瓷盯着他看。
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。撒谎的痕迹?或者别的什么?可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片干净的坦然。
她低头继续吃馒头。
心里那点异样,慢慢散了。也许真是她听错了。也许阿丑只是起夜,路过她门口。没什么特别的。
可……
为什么她后半夜睡得那么安稳?
她甩甩头。
不想了。她端起碗,喝了一大口粥。粥有点烫,烫得她吐了吐舌头。阿丑看着她,眼神动了动。
“烫。”他说。
青瓷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:“知道烫还不多嘴!”
阿丑低下头。
继续喝自己的粥。动作很慢,很稳。青瓷看着他那样子,心里那点暖意,又冒了出来。
至少……
有个人陪她吃早饭。
不再是空荡荡的桌子,和她一个人。至少她说话的时候,有人听了。至少她问“睡得好吗”的时候,有人答了。
她夹了块咸菜。
放进阿丑碗里。
“多吃点,”她说,声音硬邦邦的,“今天要搬货,力气活。”
阿丑看着碗里的咸菜。
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青瓷听着,嘴角弯了弯。她低头喝粥,热气氤氲起来,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。
新的一天,真的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