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更热了。
蚊子也多了。
夜里睡觉时,能听见嗡嗡的声音在耳边绕。青瓷倒是不怎么招蚊子,挂个旧帐子就对付过去了。
但她发现阿丑不对劲。
那天早上,阿丑挽起袖子搬凉茶桶时,青瓷看见了。
小臂上。
红点点。好几个。有的被抓破了,留下暗红的印子。
她皱了皱眉。
“被蚊子咬了?”
阿丑低头看了看手臂。
“嗯。”
“晚上没挂帐子?”
“挂了。”
“挂了还被咬?”
阿丑想了想。
“可能……有缝。”
青瓷没再问。转身去铺子里忙活了。但眼睛总忍不住往阿丑手上瞟——下午收摊时,她看见他脚踝上也有红点。
细皮嫩肉的。
确实招蚊子。
晚上吃完饭。
青瓷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洗碗。她在里屋翻箱倒柜,找出一本旧册子。
纸页泛黄,边角都卷了。
是她娘留下的笔记。上面记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——低阶符箓的画法,常见药材的辨识,还有几个生活用的小方子。
她翻到某一页。
停住。
“驱虫香包方”几个字,写得工工整整。下面列着药材:艾叶、丁香、藿香、薄荷、白芷……
用法也简单:等份捣碎,棉布包裹,佩戴可驱蚊虫。
青瓷盯着那页看了会儿。
合上册子。
第二天一早,她就去了药铺。
艾叶便宜,一大包才几文钱。丁香贵些,她只买了一小撮。藿香、薄荷、白芷……凑齐了,包在油纸里带回来。
药材摊在院子里晒。
下午日头好的时候,青瓷搬个小板凳坐在后院。面前摆着石臼和药杵。
开始捣药。
艾叶先放进去。药杵落下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叶子很快碎了,散发出浓烈的苦香。
接着是丁香。
藿香。
薄荷……
各种味道混在一起。苦的,辛的,凉的,冲的。青瓷捣得认真,额头上沁出汗珠。
捣了一半。
手指被药杵边缘硌得发红。她停下来甩甩手,一抬头,看见阿丑站在门口。
看着她。
“干嘛?”青瓷问。
阿丑没说话。
走过来。接过她手里的药杵。蹲下身,继续捣。
动作很稳。
药杵落下,抬起,再落下。石臼里的药材慢慢变成细碎的粉末。味道更浓了,弥漫在院子里。
青瓷看着他捣药。
侧脸在日光下,线条清晰。睫毛垂着,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鼻梁挺直,嘴唇抿着。
很专注。
她看了会儿,起身去屋里。翻出几块碎布头——都是做衣服剩下的,颜色杂,但料子还行。
浅蓝色那块最大。
她拿起来,比了比尺寸。又找来针线筐,坐在窗前开始缝。
针尖穿过布料。
拉线。
再穿过去。
她缝得不算好。针脚歪歪扭扭的,有大有小。但很密实,不会漏药粉。
缝到一半,走神了。
针尖扎进指尖。
“嘶——”
她抽回手。指尖冒出个小血珠,红艳艳的。她含进嘴里,皱了皱眉。
抬头时,看见阿丑已经捣完药了。
正看着她。
目光落在她含着的指尖上。
青瓷别过脸。
“看什么看。”她含糊地说,“缝你的香包呢。”
阿丑走过来。
看着她手里的半成品。浅蓝色的小布袋,还没封口,露出里面粗糙的针脚。
“给我的?”他问。
青瓷顿了下。
“……试用。”她说,“先试试效果。效果好,放铺子里卖。”
阿丑没说话。
又看了看她指尖——已经不流血了,但有个小红点。
他转身走了。
继续去捣剩下的药材。
青瓷看着他的背影,抿了抿唇。低头继续缝。
香包缝好了。
一共六个。浅蓝的,月白的,灰的。大小差不多,都鼓鼓囊囊的,塞满了药粉。
青瓷拿起来闻了闻。
药味很浓。苦香里带着点清凉,不难闻。
她拿起那个浅蓝色的——针脚最细密的一个。走到后院。
阿丑正在井边打水。
天快黑了,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。袖子挽到手肘,小臂上的红点还在,看着挺碍眼。
“给。”青瓷走过去。
阿丑转身。
接过那个小布袋。浅蓝色的,布料洗得发软了。捏在手里,能感觉到里面细碎的药粉。
“驱蚊的。”青瓷说,“挂在腰间,或者放枕头边。”
阿丑低头看着香包。
又抬头看她。
眼神清澈,带着点不解。
“省得你被咬得满身包,”青瓷补充,“看着烦。”
说完,自己也拿起一个月白色的——给自己做的。凑近闻了闻,眉头皱起来。
“药味好像重了点……”她嘀咕,“不过应该有效。”
阿丑看着她手里的香包。
又看看自己手里的。
都是她缝的。针脚都歪歪扭扭的。但她的那个,好像……药味更浓?
他不太确定。
“试试吧。”青瓷说,“没效果再调方子。”
阿丑点头。
把香包系在腰间。浅蓝色的布袋垂在灰布衣裳旁边,有点突兀,但也不难看。
系好了。
他低头看着。
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布料。很软,带着点青瓷手上的温度——她缝了那么久,布料都被捂热了。
药香淡淡地萦绕上来。
苦的,辛的,清凉的。
混在一起。
好像……确实没有蚊子靠近了。刚才耳边还有嗡嗡声,这会儿安静了。
青瓷也系好了自己的。
月白色的,挂在腰间。和她青色的衣裙倒是挺配。
“行了。”她拍拍手,“吃饭。”
晚上。
油灯点起来。
青瓷坐在柜台后,摊开小本本。炭笔在纸上划拉,嘴里嘀嘀咕咕。
“布料……碎布头,不算钱。”
“药材……艾叶三文,丁香五文,藿香两文,薄荷一文,白芷两文……合计十三文。”
“人工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自己缝的,算……算五文吧。”
“成本一共十八文。”
她算了算。
六个香包。每个成本三文。卖五文一个,能赚两文。六个全卖掉,净赚十二文。
不多。
但蚊子腿也是肉。
她在本本上记下:“驱虫香包,成本十八文,预期售价五文/个。”
写完了。
抬头看了一眼对面。
阿丑也在对账——凉茶收入。今天卖了五十四碗,收入五十四文。他数得很认真,铜板一枚一枚排开。
数完了。
抬头,正好对上青瓷的目光。
青瓷赶紧低头。
假装看本本。
但阿丑已经看见了。看见她腰间那个月白色的香包——和他的一样,都系在腰间。
所以,不完全是“试用”吧?
她自己也挂着呢。
内心OS:又是“债”吗?还是……像糖人一样的“赏赐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