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影子投在前面。
一高一矮。
挨得很近。
各自回房前。
青瓷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。”她转身。
阿丑停在门口。
看着她。
“这几天,”青瓷说,“晚上好像特别安静。”
阿丑眨眨眼。
“嗯?”
“狗也不叫了。”青瓷说,“平时夜里总有狗叫,这几天一点声音都没有。”
阿丑想了想。
“可能……天热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青瓷点点头,“睡吧。”
她转身进了自己屋。
关上门。
阿丑站在门口。
站了几秒。
也进了屋。
院子里重归寂静。
灯笼还挂着。
火苗跳动着。
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。
月光如水。
蝉鸣隐约。
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像梦里的声音。
杂货铺的灯火熄了。
一扇窗。
两扇窗。
都暗下来。
但某种温暖而安稳的东西。
在黑暗中悄然滋长。
像种子。
埋在土里。
静悄悄地。
发芽。
青瓷躺在床上。
没立刻睡着。
她听着窗外的动静。
真的很安静。
连虫鸣都轻了。
狗叫声更是完全没有。
她想起刘大嫂前几天说的话——她家狗晚上怂得跟猫似的。
还有王婶。
说公鸡不打鸣了。
当时她没在意。
现在想想。
好像……确实有点怪。
她翻了个身。
面向墙壁。
黑暗中。
脑子里浮现出阿丑的脸。
他安静对账的样子。
他认真听她说话的样子。
他茫然说“不记得”的样子。
还有那天晚上。
雨水拐弯的样子。
内心OS:真的……只是巧合吗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。
不管是不是巧合。
阿丑现在。
是她的“表弟”。
是铺子里的帮手。
是会在月下听她絮叨的人。
这就够了。
她闭上眼睛。
慢慢睡着了。
隔壁房间。
阿丑也没睡。
他躺在床上。
手无意识地放在膝上。
指尖轻轻动着。
在黑暗中。
画着一些无意义的线条。
曲折的。
回转的。
像某种图案。
又不像。
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只是觉得。
指尖有点热。
像有什么在流动。
很微弱。
几乎感觉不到。
他停下来。
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月光从窗纸透进来。
照在手上。
手指修长。
骨节分明。
和平常一样。
他放下手。
翻了个身。
面向窗户。
月光洒进来。
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。
他盯着那光斑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闭上眼睛。
小镇之外。
通往官道的山林边。
一个游方道士模样的老者。
停下了脚步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。
背着个旧包袱。
手里拿着根竹杖。
头发花白。
脸上皱纹很深。
他驻足。
望向小镇方向。
眼睛眯起来。
掐指。
微算。
眉头渐渐皱起。
面露疑惑。
“怪哉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。
“似有清圣之气一闪而过……”
“又似有凡俗烟火遮掩……”
他摇摇头。
“罢了。”
收起手指。
“且去看看吧。”
他抬起脚。
继续往前走。
竹杖点在地上。
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
夜更深了。
月亮沉下去。
星星亮起来。
铺子里的两个人。
都睡着了。
一个梦里是彩色的丝线。
一个梦里是温暖的灯笼光。
都很安稳。
都没有狗叫。
没有鸡鸣。
只有寂静。
深沉的。
温柔的。
包裹着小镇的寂静。
像一层薄薄的茧。
保护着什么。
正在生长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