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继续做自己的事。
扫地。擦柜台。对账。
但心头那空茫的感觉。
越来越重。
隐约的不安。
在滋长。
像藤蔓。
悄悄缠绕上来。
青瓷又翻开那本书。
这次看得更仔细。
翻到某一页时。
她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。
残破的。
黄纸。
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。
弯弯曲曲的。
像字。
又像画。
旁边有小字注解。
“镇宅辟邪,可掩微弱灵光。”
青瓷眼睛一亮。
可掩微弱灵光?
她盯着那图样。
看了又看。
默默记下。
然后合上书。
去找材料。
爹留下的朱砂。
还有黄纸。
都收在柜子里。
她拿出来。
摊在桌上。
照着图样画。
毛笔蘸了朱砂。
手有点抖。
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。
像蚯蚓爬。
她自己看了都觉得丑。
更别提什么“灵力波动”了。
根本就是鬼画符。
她画了几张。
都不满意。
扔在一边。
叹气。
果然不行。
她不是修士。
没有灵力。
画出来的符。
就是废纸一张。
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。
心里有点沮丧。
但也松了口气。
至少。
她试过了。
阿丑从后院进来。
看见她在桌上涂画。
走过来。
“在做什么?”
青瓷吓了一跳。
慌忙把纸收起来。
叠好。
塞进袖子里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练字。”
耳朵有点红。
阿丑看着她。
眼神清澈。
“练字?”
“嗯。”青瓷别过脸,“随便写写。”
阿丑没再问。
转身去整理货架。
青瓷松了口气。
摸摸袖子里的纸。
硌手。
她拿出来。
展开。
看着那些歪扭的符号。
苦笑。
真是……
自欺欺人。
她把纸揉成一团。
扔进灶膛。
烧了。
火光跳动着。
照亮她的脸。
映出眼底的忧虑。
晚上。
两人在院子里乘凉。
像往常一样。
青瓷摇着蒲扇。
阿丑安静地坐着。
但气氛不一样了。
青瓷不再絮絮叨叨地说计划。
阿丑也不再专注地听。
两人都沉默着。
各怀心事。
月光洒下来。
冷冷的。
青瓷看着阿丑的侧脸。
在月光下。
白得像玉。
睫毛长长的。
鼻梁挺挺的。
那么好看。
又那么……陌生。
她忽然觉得。
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他。
这个她捡回来的人。
这个叫“阿丑”的人。
到底是谁?
从哪里来?
要到哪里去?
她不知道。
也许。
永远都不会知道。
她移开视线。
看向院子。
夜来香开了。
香气淡淡的。
混在夏夜的空气里。
虫在叫。
一声一声。
像在叹气。
阿丑也感觉到了。
青瓷的目光。
落在他身上。
又移开。
像羽毛。
轻轻扫过。
痒痒的。
他低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月光照在手上。
手指修长。
骨节分明。
和平常一样。
但他总觉得。
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只是心里那点空茫。
越来越清晰。
像雾散了。
露出底下的深渊。
深不见底。
他闭上眼睛。
深吸一口气。
夜来香的味道。
很香。
但压不住心底的不安。
夜深了。
青瓷回屋。
躺在床上。
睡不着。
她想起那张符箓图样。
“镇宅辟邪,可掩微弱灵光。”
如果她会画。
如果符真的有用。
是不是就能保护阿丑?
保护小镇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。
自己太弱了。
只是一个凡人。
一个开杂货铺的。
守着爹娘留下的铺子。
过着平凡的日子。
从未想过。
会卷入这种事。
灵气。
邪祟。
这些只在书里见过的词。
现在成了现实。
压在她肩上。
她翻了个身。
面向墙壁。
黑暗中。
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怎么办?
她能怎么办?
隔壁房间。
阿丑也没睡。
他躺在床上。
手无意识地放在胸口。
那里。
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像有什么在涌动。
很微弱。
但确实存在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好像……
是从那天晚上开始。
雨水拐弯的那个晚上。
之后。
这种感觉就时不时出现。
有时候强一点。
有时候弱一点。
但都在。
像心跳。
一直在。
他不懂这是什么。
但觉得……
可能和青瓷的忧虑有关。
和他自己有关。
他睁开眼睛。
看着屋顶。
月光从瓦缝透进来。
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闭上眼睛。
小镇的夜。
依然安静。
但这份安静。
现在有了不同的意味。
不再是祥和。
而是……
压抑。
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什么?
不知道。
只有月光。
冷冷地洒着。
洒在杂货铺的屋顶。
洒在两个醒着的人身上。
一个在忧虑。
一个在茫然。
中间隔着一堵墙。
薄薄的。
却好像。
隔着千山万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