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的墙角。
那株野生的月季,前阵子还开得正好。
粉色的花。
一朵一朵。
热热闹闹的。
青瓷路过时总要多看两眼。
这几天却不对劲了。
花朵凋零。
叶子焦黄。
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青瓷这天早上晾衣服时看见。
停下脚步。
“好好一株花,”她叹气,“怎么说败就败了。”
阿丑跟在她身后。
拿着扫帚。
闻言看向那株月季。
枯黄一片。
蜷曲的叶子。
垂着的花苞。
了无生气。
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。
说不清是什么。
像……不忍。
不忍见其衰败。
像看不得美好的东西就这样没了。
他走近几步。
蹲下身。
看着那片最枯的叶子。
蜷得像只干瘪的手。
鬼使神差地。
他伸出手指。
指尖轻轻碰上去。
触感粗糙。
干枯。
脆弱。
就在指尖触及叶片的刹那——
青瓷正好回头看他。
想叫他去前头帮忙。
话还没出口。
眼睛先看见了。
以阿丑指尖触碰的那一点为中心。
一抹光。
极其微弱的。
淡绿色的。
几乎看不见。
一闪而逝。
像错觉。
但紧接着。
那片枯黄蜷曲的叶子。
动了。
以肉眼可见的速度。
舒展开来。
从蜷曲到平展。
从枯黄到嫩绿。
像时光倒流。
恢复了生机。
不止那片叶子。
旁边几个蔫搭搭的花苞。
也跟着挺立起来。
一层花瓣。
缓缓绽放。
粉色的。
娇嫩欲滴。
整个过程。
不过呼吸之间。
阿丑愣住了。
触电般收回手。
看着那株明显“活”过来一部分的月季。
眼中充满惊愕。
茫然。
还有一丝……慌乱。
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。
又看看月季。
指尖还残留着触感。
粗糙的。
但现在那片叶子。
已经光滑了。
青瓷捂住嘴。
差点惊叫出声。
她快步上前。
蹲在月季旁边。
仔细查看。
真的。
不是眼花。
那片叶子绿油油的。
舒展得像是从未枯萎过。
旁边的花苞。
开了一层花瓣。
娇艳欲滴。
和周围枯黄的部分形成鲜明对比。
一半生机勃勃。
一半死气沉沉。
诡异极了。
她猛地抬头。
盯着阿丑。
“你……”
声音有点抖。
“你刚才做了什么?”
阿丑后退一步。
摇了摇头。
眉头紧锁。
“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碰了一下。”
“它……就变了。”
语气里是真实的困惑。
甚至有一丝慌乱。
这种无法理解、无法控制的感觉。
让他不安。
像身体里有另一个人。
在做他不知道的事。
青瓷看着他。
看着他眼中的茫然。
看着他紧锁的眉头。
心头的惊骇。
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。
她想起《异闻录》里的记载。
“灵气充盈者,光华内蕴。”
想起之前的种种异常。
光点。
家畜安静。
野猫逃窜。
还有现在。
指尖让枯花复生。
这绝非“灵气充盈”那么简单。
这是什么?
起死回生?
枯木逢春?
她深吸一口气。
强作镇定。
“可能……”
她声音有点干。
“是你看错了。”
“或者这花本来就要活了。”
“凑巧而已。”
她说得自己都不信。
但必须说。
必须让这件事。
看起来“正常”。
她站起来。
拉起阿丑的胳膊。
“走了走了。”
拽着他往屋里走。
“前头来客人了。”
阿丑被她拉着走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株月季。
一半绿。
一半黄。
在晨光里。
刺眼得很。
青瓷把阿丑推进前堂。
自己却站在通往后院的门口。
没动。
心潮澎湃。
像有海浪在拍打。
指尖让枯花复生……
这能力。
闻所未闻。
爹的笔记里没有。
《异闻录》里也没有记载这么具体的。
阿丑。
你到底是什么人?
她靠在门框上。
手心里全是汗。
冰凉。
前堂传来阿丑招呼客人的声音。
平静的。
一如既往。
“要什么?”
“盐?这边。”
听起来那么寻常。
和刚才那个让枯花复生的人。
判若两人。
青瓷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。
转身进了前堂。
脸上已经换上平时的表情。
笑着招呼客人。
“李婶来啦?”
“今天要买点什么?”
一整天。
青瓷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称盐时差点给多了。
算账时算错了一次。
被阿丑轻声纠正。
“是二十三文。”
青瓷回过神。
“哦……对。”
她收了钱。
看向阿丑。
他正低头整理柜台。
侧脸平静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她知道。
不一样了。
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下午。
趁阿丑在后院劈柴。
青瓷又溜到墙角。
看那株月季。
枯黄的部分还是枯黄。
但绿的那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