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上关于“不干净东西”的传言。
渐渐多了起来。
像野草。
悄悄蔓延。
刘大嫂说,夜半听到屋顶有窸窣爬行的声音。
像爪子。
刮着瓦片。
王婶说,晾晒的肉脯少了些许。
不是被猫叼的。
牙印太小。
太尖。
透着邪气。
还有人说得更玄乎。
说夜里看见黑影。
一闪就不见了。
像人。
又不像。
人心浮动。
走在街上。
都能感觉到那种不安。
窃窃私语。
东张西望。
青瓷听着。
心里那根弦。
越绷越紧。
这天夜里。
青瓷睡得很浅。
像浮在水面上。
一点动静就能醒。
后半夜。
风停了。
月亮躲进云里。
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她正迷迷糊糊。
忽然听见一阵声音。
极其轻微的。
像爪子。
刮擦木板。
咯吱——
咯吱——
从前堂传来。
她瞬间清醒。
心跳如鼓。
悄悄坐起身。
掀开被子。
赤脚踩在地上。
冰凉。
她走到门边。
耳朵贴在门缝上。
听。
声音还在。
窸窸窣窣的。
不止一处。
像有什么东西。
在货架间摸索。
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。
有些低等小妖。
会趁夜潜入人家。
偷取食物。
或者……蕴含微弱灵气的物品。
心里一紧。
转身。
从枕头底下摸出短棍。
还有那张父亲留下的符。
破邪符。
纸都黄了。
字迹模糊。
她一直当心理安慰。
现在却紧紧攥在手里。
深吸一口气。
她轻轻拉开门。
门轴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在寂静里格外刺耳。
她停住。
屏住呼吸。
听。
外面的声音也停了。
几秒后。
又响起来。
更小心了。
她贴着墙。
慢慢往前堂挪。
赤脚踩在地上。
没有声音。
走到通往前堂的门边。
她蹲下身。
从门缝往外看。
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透进来。
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。
她看见了。
一个黑影。
矮小。
佝偻。
似人非人。
蹲在货架前。
正用爪子扒拉着什么。
发出贪婪的嗅闻声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像喉咙里卡着痰。
难听极了。
黑影慢慢挪动。
朝着柜台方向。
阿丑白天常坐的位置。
它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。
越靠越近。
鼻尖几乎贴到椅子上。
青瓷手心全是汗。
短棍握得死紧。
符纸快被她捏烂了。
怎么办?
冲出去?
还是……
她犹豫着。
就在这时——
隔壁厢房的门。
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阿丑走了出来。
穿着单衣。
头发有些乱。
睡眼惺忪。
像被吵醒了。
他揉揉眼睛。
看向前堂。
看见了那个黑影。
下意识地。
“嗯?”
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。
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但在寂静里。
像惊雷。
那黑影猛地回头。
动作快得诡异。
脖子几乎扭了一百八十度。
眼睛——如果那算眼睛的话——
两个红点。
对上阿丑的视线。
刹那间——
小妖僵住了。
然后。
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叫。
“叽——!”
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但更凄厉。
浑身黑毛炸起。
像刺猬。
它顾不上什么了。
转身就跑。
直直冲向窗户。
“砰!”
撞破窗纸。
木屑飞溅。
它滚了出去。
在窗台上留下几个湿漉漉的爪印。
带着腥气。
然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。
从阿丑出来。
到小妖逃窜。
不过几秒。
阿丑还站在原地。
手停在半空。
保持着揉眼睛的姿势。
脸上是真实的困惑。
他刚才只是觉得。
那东西气息污浊。
讨厌。
多看了一眼而已。
怎么……
就跑了?
青瓷握着短棍和符纸的手。
全是汗。
冰凉。
她看着阿丑茫然的侧脸。
又看看破碎的窗纸。
窗台上那几个爪印。
在月光下。
湿漉漉的。
反着光。
瞬间明白了。
阿丑甚至不用做什么。
只是存在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就吓退了那个小妖。
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气息。
对邪祟有着绝对的压制。
像天敌。
像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“阿丑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有点干。
阿丑转过头。
看着她。
眼神依旧茫然。
“那是什么?”
他问。
青瓷走出来。
收起短棍和符纸。
藏到背后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说。
“可能……是野猫。”
阿丑眨眨眼。
“野猫?”
“嗯。”青瓷别过脸,“跑进来偷东西。”
她走到窗边。
看着破了的窗纸。
冷风灌进来。
她打了个寒颤。
“回去睡吧。”
她说。
“没事了。”
阿丑看着她。
又看看窗外。
黑漆漆的。
什么也没有。
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转身回屋。
门关上。
青瓷还站在窗前。
盯着那几个爪印。
湿漉漉的。
带着腥气。
隐约还能看见一丝黑气。
但很快。
就消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