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丑昏睡了大半天。
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。
窗纸上的光影斜了。
他才慢慢睁开眼。
头痛减轻了。
但精神萎靡。
像被抽空了力气。
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。
他躺在那儿。
看着屋顶。
瓦缝里透进来的光。
灰尘在光里飞舞。
缓慢的。
安静的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青瓷端着一碗药进来。
热气腾腾的。
药味弥漫开。
苦的。
混着别的味道。
她走到床边。
坐下。
把碗递过来。
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喝药。”
阿丑撑着坐起来。
接过碗。
看了一眼。
黑乎乎的汤。
飘着几片参须。
很细。
看得出来是珍藏的。
他凑近。
尝了一口。
皱眉。
“苦。”
青瓷瞪他。
“良药苦口!”
她语气凶巴巴的。
“快喝。”
“一滴都不准剩。”
顿了顿。
眼眶却有些红。
“谁让你随便跑出来的?”
“我不是让你听到动静先喊我吗?”
阿丑默默看着她。
没说话。
低头。
把药一口一口喝完。
很苦。
从舌头苦到喉咙。
苦得他眉头紧锁。
但他喝完了。
一滴不剩。
碗底空了。
他把碗递回去。
青瓷接过。
放在桌上。
转身要走。
“它要伤你。”
阿丑忽然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但很清晰。
青瓷背影一僵。
停住了。
心里某个地方。
酸软得一塌糊涂。
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她扭过头。
不敢看他。
低头收拾药碗。
“……我不用你保护。”
她说。
声音有点哑。
“你保护好你自己就行。”
顿了顿。
声音低下去。
几乎听不见。
“别再……那样用力了。”
“看你头疼的。”
说完。
她端着碗出去了。
门轻轻关上。
阿丑坐在床上。
看着关上的门。
看了很久。
接下来两天。
青瓷几乎不让阿丑干什么活。
劈柴。
她抢着干。
打扫。
她抢着做。
连卖凉茶。
她都自己来。
站在门口吆喝。
声音清脆。
但眼神总往铺子里瞟。
不放心。
铺子也提前打烊。
太阳还没下山。
她就上门板。
锁门。
然后去灶间。
变着法儿做些滋补的吃食。
炖鸡汤。
里面加枸杞红枣。
炒猪肝。
说是补血。
还蒸了鸡蛋羹。
滑滑嫩嫩的。
撒了点葱花。
阿丑坐在桌前。
看着她忙前忙后。
一碗一碗往他面前端。
“吃。”
她说。
“多吃点。”
阿丑低头吃。
很听话。
都吃完。
青瓷这才满意。
自己也吃一点。
但吃得很少。
心思明显不在吃饭上。
晚上。
青瓷总是不放心。
去阿丑门口听几次动静。
赤着脚。
轻轻走到门边。
耳朵贴上去。
听里面的呼吸声。
平稳的。
均匀的。
她才放心。
又悄悄回去。
阿丑其实醒着。
他能听见她轻轻的脚步声。
停在门外。
停留几秒。
然后离开。
像某种仪式。
他躺在床上。
没动。
但心里那种空茫的感觉。
慢慢被什么填满了。
温暖的。
柔软的。
两人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
谁也不提那晚的事。
青瓷不提。
阿丑也不问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有什么东西。
已经悄然改变。
像冰层下的暗流。
缓慢地。
汹涌地。
流动着。
夜里。
阿丑开始断断续续地做梦。
不再是完全的空茫。
或破碎的光影。
而是有了稍微清晰的片段。
第一次。
他梦见自己站在无尽璀璨的星空下。
星星很多。
密密麻麻的。
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脚下是晶莹剔透的广场。
不知道什么材质铺的。
光滑得能照出人影。
远处有巍峨宫殿的虚影。
很高。
很大。
散发着亘古的。
冰冷的。
寂寥的气息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其他人。
只有他自己。
和仿佛永恒流淌的星光。
他站在那里。
看着星空。
看了很久。
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