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上人心惶惶。
青瓷夜里睡不踏实。
白天开铺子时,总有人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青瓷,你家那天晚上……真只是野猫?”
她脸上笑着。
心里那根弦。
绷得越来越紧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她想。
得做点什么。
不能再被动等着。
出事再应付。
她想起城郊的青峰观。
那是附近最有名的道观。
据说观主玄尘道长有些真本事。
会画符。
会看风水。
还会驱邪。
虽然不知真假。
但总得试试。
这天早上。
青瓷早早起来。
煮了粥。
蒸了馒头。
端上桌时。
她看着阿丑。
“今天不开铺子。”
她说。
阿丑抬头。
“嗯?”
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青峰观。”青瓷说,“去求个平安符。”
顿了顿。
补充。
“镇宅辟邪。”
阿丑看着她。
眼神清澈。
“好。”
他没多问。
低头继续喝粥。
青瓷松了口气。
她怕他问为什么突然要去。
她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总不能说。
因为怕你招来更多麻烦。
得找个高人看看。
吃完早饭。
青瓷收拾了东西。
带上些干粮。
还有水。
锁了铺门。
两人往城外走。
日头刚升起来。
不晒。
但路远。
得走半日山路。
青瓷走在前面。
阿丑跟在后面。
隔了两步的距离。
不远不近。
一路上。
青瓷没怎么说话。
心里想着事。
阿丑也没说话。
安静地跟着。
偶尔看看路边的树。
看看天上的云。
像寻常出门一样。
走了两个时辰。
山路越来越陡。
青瓷喘了口气。
停下来。
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歇会儿。”
她说。
找了块石头坐下。
阿丑也坐下。
接过她递来的水囊。
喝了一口。
“累吗?”
青瓷问。
阿丑摇头。
“不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青瓷自己喝了口水。
看着远处的山。
青峰观在山腰上。
已经能看见屋檐的一角了。
灰瓦。
翘角。
隐在树丛里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。
终于到了。
观宇清幽。
门前有几级石阶。
扫得干干净净。
门开着。
能看见里面的香炉。
青烟袅袅。
香火尚可。
有几个香客在拜。
青瓷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走进去。
阿丑跟在她身后。
青瓷捐了香火钱。
不多。
但足够诚意。
她对管香火的小道士说。
“想求见观主。”
小道士看了她一眼。
又看了阿丑一眼。
“施主稍等。”
他转身进了后堂。
过了一会儿。
出来。
“观主请二位到静室。”
静室在后堂。
很安静。
窗子开着。
能看见外面的竹林。
风吹过。
竹叶沙沙响。
玄尘道长坐在蒲团上。
年约六旬。
面容清癯。
目光平和。
手里拿着一柄拂尘。
看见他们进来。
微微点头。
“二位施主请坐。”
青瓷和阿丑在对面蒲团上坐下。
青瓷有些紧张。
手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道长先与青瓷寒暄了几句。
问从哪儿来。
路上可顺利。
青瓷一一答了。
但心思不在这些上。
她偷偷观察道长的表情。
看他什么时候注意到阿丑。
果然。
寒暄了几句后。
道长的目光。
自然地落到了阿丑身上。
一直安静坐在侧后方的阿丑。
就在视线接触的刹那——
道长平和的目光骤然一凝。
手中拂尘。
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他紧紧盯着阿丑。
眼神从最初的惊讶。
迅速转为凝重。
探究。
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。
他嘴唇微动。
似乎想说什么。
又强行忍住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像咽下了什么话。
阿丑感受到对方审视的目光。
平静地回望。
眼神清澈依旧。
像平时一样。
但就是这种平静。
让老道士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渊渟岳峙般的。
并非刻意。
而是自然而然的存在感。
像山。
像海。
静默地立在那里。
就足够让人敬畏。
良久。
老道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移开目光。
转向青瓷。
“女施主。”
他说。
声音还算平稳。
“所求平安符。”
“贫道这便为你们绘制。”
他取出黄纸。
朱砂。
笔。
凝神。
开始画符。
笔走龙蛇。
动作很快。
但每一笔都稳。
隐隐有灵光流动。
在笔尖。
在纸上。
青瓷看得屏住呼吸。
这和她自己画的那种鬼画符。
完全不一样。
高明不知多少。
两道符。
很快就画好了。
道长拿起符。
轻轻吹干朱砂。
折成三角。
递给青瓷。
“此符可护持寻常宅院。”
他说。
“静心宁神。”
青瓷接过。
捏在手里。
符纸还带着余温。
朱砂的味道。
淡淡的。
她刚要说谢谢。
道长又开口了。
“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看了一眼阿丑。
意有所指。
然后压低声音。
仅容青瓷听见。
“姑娘。”
“你身边这位‘家人’。”
“命格之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