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像小溪里的水。
悄无声息地流淌。
杂货铺的生意依旧。
凉茶照卖。
每天上午支起小桌。
阿丑站在那儿。
舀茶。
收钱。
话还是不多。
但来买茶的人习惯了。
有些熟客还会跟他聊两句。
“小哥今天精神不错。”
“嗯。”
“茶还是那个味儿。”
“嗯。”
简单的对话。
透着日常的平和。
香包也还有人买。
青瓷做了新的。
加了更多药材。
味道更浓。
挂在铺子里。
王婶来买时说。
“这香包味儿重。”
“但管用。”
“我家那蚊子少多了。”
青瓷笑着收钱。
“管用就好。”
表面上。
一切如常。
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青瓷还是那个泼辣的老板娘。
阿丑还是那个安静的伙计。
铺子还是那个杂货铺。
每天开门。
关门。
卖货。
算账。
只有青瓷自己知道。
暗地里的准备从未停止。
枕头下的桃木短匕。
每天擦拭。
越来越光滑。
门上的平安符。
隔几天就检查一遍。
看有没有破损。
窗边的香囊。
药味淡了就换新的。
笔记每晚必看。
虽然很多内容看不懂。
但多看几遍。
总能记住点什么。
阿丑的能力没有再不受控地显现。
夜晚也不再有异常光点。
好像那晚驱散魔物的事。
只是偶然。
只是巧合。
镇上关于“闹邪”的传言。
随着再没有新的怪事发生。
也渐渐平息下去。
人们总是健忘的。
刘大嫂说。
“可能真是路过的东西。”
“走了就好了。”
王婶说。
“我就说是野猫。”
“你们非想那么多。”
大家都松了口气。
恢复了往常的生活。
该干嘛干嘛。
青瓷听着这些议论。
心里却不敢放松。
她知道。
真正的风暴。
往往酝酿于最平静之时。
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压抑的。
紧绷的。
这天早上。
天气格外好。
万里无云。
天空湛蓝湛蓝的。
像一块干净的绸缎。
阳光洒下来。
暖洋洋的。
但不晒。
“晒干货。”
青瓷说。
从仓库里搬出几筐新进的干货。
香菇。
木耳。
黄花菜。
摊在竹筛上。
搬到院子里。
阿丑帮忙。
搬筛子。
摆开。
间隔均匀。
让每处都能晒到太阳。
青瓷踮着脚。
往晾衣绳上挂筛子。
绳子有点高。
她得跳一下才够得着。
阿丑仰头看了看天。
湛蓝。
深邃。
阳光有些刺眼。
他眯了眯眼。
正要低头继续干活。
忽然。
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。
说不清道不明。
像……被什么注视着。
不是近处的注视。
不是人的目光。
而是来自极高极远的地方。
苍穹深处。
仿佛有一道视线。
极其淡漠。
极其宏大。
不经意地扫过这片大地。
在他所在的这个小小院落上空。
似乎……
停留了那么一瞬。
没有任何依据。
只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直觉。
像平静湖面。
被一颗无限遥远的石子。
投下的。
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。
那视线中不含恶意。
甚至没有情绪。
只有一种亘古的。
俯瞰众生的漠然。
像看蚂蚁。
看尘埃。
阿丑微微蹙眉。
下意识地侧身。
挡在了正在踮脚挂筛子的青瓷身前。
一点点。
像要遮住她。
虽然明知道。
这种注视根本不是肉眼能挡的。
但他还是这么做了。
本能地。
青瓷挂好筛子。
回头。
看见阿丑挡在她面前。
“怎么了?”
她问。
阿丑收回目光。
看向她。
摇头。
“太阳。”
他说。
“有点刺眼。”
青瓷看看天。
确实。
太阳很亮。
“笨。”
她说。
“不会眯着眼啊?”
她转身。
从墙角拿起一顶旧草帽。
那是她爹留下的。
竹篾编的。
边都破了。
她顺手扣在阿丑头上。
“戴着。”
草帽有些大。
遮住了阿丑大半张脸。
他扶了扶帽檐。
没说话。
但那种被遥远注视的感觉。
在戴上草帽后。
消失了。
像被什么隔绝了。
仿佛刚才只是错觉。
青瓷没多想。
继续干活。
把干货摊开。
翻面。
让每一面都晒到太阳。
阿丑也帮忙。
但他心里。
那丝被注视的感觉。
留下了一点痕迹。
淡淡的。
但挥之不去。
像有什么东西。
正在被牵引。
正在靠近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但感觉……
不太妙。
与此同时。
距离小镇不知多少万里之遥。
云层之上。
罡风凛冽。
吹得法衣猎猎作响。
一道身影。
立于云端。
素白流云纹法衣。
气质清冷如雪。
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。
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。
光华流转。
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罗盘中央的指针。
正微微颤动。
指向某个遥远的下界方向。
身影微微垂眸。
看向下方。
云雾遮蔽的苍茫大地。
在她眼中。
山川河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