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次凝眸驱魔后。
阿丑发现身体里那股力量。
不再完全沉睡。
像冬眠的蛇。
偶尔会苏醒。
在他专注时。
或情绪波动时。
不受控制地流泻出一点点。
很微弱。
但确实存在。
这天午后。
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。
在柜台前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青瓷在柜台后算账。
账本摊开。
算盘搁在旁边。
她低着头。
一笔一笔核对。
眉头微皱。
很认真。
阿丑在整理高处货架。
踩着凳子。
伸手去够最顶层的陶罐。
罐子有点歪。
快要掉下来了。
他扶正。
轻轻往里推了推。
动作很稳。
青瓷口渴了。
顺手去拿茶杯。
茶杯放在柜台另一端。
离她有点远。
得站起身才够得到。
她正欲起身。
手刚抬起来。
忽然看见——
那只粗瓷茶杯。
微微一动。
然后。
凭空漂浮起来。
离桌面半寸高。
平稳地。
滑过一尺多的距离。
轻轻落在她的手边。
杯子底碰到柜台。
发出轻微的“嗒”一声。
很轻。
但在安静的铺子里。
格外清晰。
青瓷的手僵在半空。
眼睛瞪大。
不可置信地看着杯子。
又猛地抬头看向阿丑。
阿丑也愣住了。
他正从凳子上下来。
刚才只是想着——
“杯子太远。”
指尖无意识地朝那个方向动了一下。
然后杯子就过来了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中弥漫着震惊。
与沉默。
铺子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。
和远处货郎的吆喝。
这不是模糊的光点。
不是巧合的复生。
这是清晰无误的。
违背常理的。
“隔空取物”。
茶杯还在那里。
粗瓷的。
边缘有个小缺口。
是青瓷常用的那只。
此刻安安静静地。
待在她手边。
像一直在那儿。
阿丑迅速收回手。
脸色有些发白。
眼中满是困惑。
和自我怀疑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修长。
骨节分明。
和平常一样。
但刚才……
确实有某种力量。
从指尖流泻出去。
很微弱。
像呼吸。
但确实存在。
青瓷深吸一口气。
放下账本。
笔搁在砚台上。
她站起身。
绕过柜台。
走到阿丑面前。
压低声音。
“刚才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声音有点干。
“是你做的?”
阿丑看着她。
犹豫了一下。
点头。
“我……”
他抿了抿唇。
“不知道怎么回事。”
“只是想它过来。”
“它就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说。
但意思很明显。
青瓷的心砰砰直跳。
像擂鼓。
但这次。
她没有慌乱太久。
她想起玄尘道长的话。
“贵不可言”。
“奇诡莫测”。
想起自己的决定。
“以真心换真心”。
想起要保护这个“家”。
保护他。
她一把抓住阿丑的手腕。
很用力。
手指都攥紧了。
“跟我来。”
她说。
声音压得很低。
拉着他就往后堂走。
阿丑被她拉着。
没有反抗。
乖乖跟着。
手腕上传来她的温度。
很暖。
还有点抖。
像在紧张。
到了后堂。
无人处。
青瓷松开手。
转过身。
面对着他。
神情严肃。
眼睛紧紧盯着他。
像要把他看穿。
“听着,阿丑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但很认真。
“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也不知道你这身本事怎么回事。”
“但现在。”
她一字一顿。
“你给我记住三条规矩。”
阿丑看着她。
眼神清澈。
带着点茫然。
但很专注。
在听。
“第一。”
青瓷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绝不准在外人面前显露这些!”
“一个字都不能提!”
“一个动作都不能有!”
“听明白没?”
阿丑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第二。”
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不准滥用这些……能力。”
她顿了顿。
找了个词。
“去做坏事。”
“或者炫耀!”
“更不准用它来偷懒!”
阿丑继续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第三。”
竖起第三根手指。
“要用的时候。”
“必须听我指挥!”
“我说可以。”
“你才能动!”
“我说不行。”
“你就乖乖站着!”
“听明白没有?”
她语气斩钉截铁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。
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。
但其实。
她是在用这种方式。
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也为阿丑立下行为的边界。
告诉他什么能做。
什么不能做。
阿丑看着她。
看着她明明紧张得手指都在轻颤。
却强撑着装出凶悍模样。
来“管束”自己。
心中的困惑。
奇异地被一种熨帖感取代。
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。
很安心。
他顺从地点头。
“嗯。”
他说。
“明白。”
声音很轻。
但很认真。
青瓷松了口气。
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。
但马上又板起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