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。
青瓷就爬起来了。
翻箱倒柜。
她从床底下拖出个旧木箱。
打开。
灰尘扬起来。
呛得她咳嗽两声。
箱子里杂七杂八。
有褪色的布头。
生锈的剪刀。
几本旧账册。
最底下。
压着个蓝布包袱。
她小心拿出来。
解开包袱结。
里面是几本线装册子。
纸页泛黄。
边角都卷了。
这是她爹留下的笔记。
青瓷很少翻。
以前看不懂。
现在……勉强能看个一知半解。
她盘腿坐在床上。
一页页翻。
手指沾了点唾沫。
捻开黏住的纸。
阳光从窗缝漏进来。
照在字迹上。
墨色深浅不一。
有些地方还画了图。
歪歪扭扭的。
她看得眉头紧皱。
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敛息术……”
“灵力周天……”
“意守丹田……”
每个字都认识。
连起来就迷糊。
翻到某一页。
停住。
上面有几行字。
“初习者,当先收束气机。”
“如瓶盖塞,如泉归潭。”
“外不泄于形,内不散于神。”
旁边还有个小人图。
盘腿坐着。
肚子上画了个圈。
青瓷盯着看了半天。
似懂非懂。
不管了。
她合上笔记。
深吸一口气。
总得试试。
推开房门。
阿丑已经起来了。
正在院里打水。
背影挺拔。
袖子挽到小臂。
露出流畅的线条。
“阿丑。”
她喊了一声。
阿丑回头。
额前碎发被晨雾打湿。
贴在皮肤上。
眼睛清澈。
像洗过的琉璃。
“嗯?”
“过来。”
青瓷招手。
表情严肃。
“有事跟你说。”
阿丑放下水桶。
擦擦手。
走过来。
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从今天开始。”
青瓷抱着笔记。
仰头看他。
“我要教你。”
“教你控制那股力量。”
阿丑眨眨眼。
“怎么教?”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青瓷说得底气十足。
其实心里虚得很。
但脸上不能露。
她转身往堂屋走。
“跟我来。”
堂屋地上铺了草席。
青瓷盘腿坐下。
拍拍对面。
“坐。”
阿丑学她的样子。
坐下。
腿有点长。
曲起来不太舒服。
他调整了一下姿势。
“首先。”
青瓷翻开笔记。
清清嗓子。
“你要学会收敛气息。”
她照着念。
“意守丹田。”
“神不外驰。”
“使灵气内蕴。”
“光华不显。”
念完。
抬头看阿丑。
阿丑一脸茫然。
“丹田……是哪里?”
青瓷噎住。
她哪儿知道。
笔记上没画详细。
她伸手。
在自己肚子上比划。
“大概……”
“就这儿。”
“小腹下面。”
阿丑低头看自己的肚子。
又抬头看她。
眼神更困惑了。
“神不外驰……”
“又是什么意思?”
青瓷头疼。
她爹写笔记的时候。
能不能说点人话。
“就是……”
她绞尽脑汁。
“别胡思乱想。”
“把注意力收回来。”
“集中在身体里。”
阿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“灵气。”
青瓷继续说。
“就是你身体里那股。”
“招东西的‘气’。”
这个解释。
她自己都觉得离谱。
但阿丑听懂了。
“要收起来?”
“对。”
青瓷合上笔记。
干脆不看了。
“你就想象。”
“自己是个空罐子。”
她比划着。
双手虚拢。
“盖子要盖紧。”
“别让里面的东西漏出来。”
阿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。
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。
很快又抿平。
“现在。”
青瓷指挥。
“闭眼。”
阿丑听话闭眼。
睫毛很长。
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。
“感受一下。”
青瓷压低声音。
像在说什么秘密。
“身体里……”
“有没有哪里热热的。”
“或者有东西在动?”
堂屋安静下来。
晨光一寸寸挪进来。
照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。
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。
阿丑闭着眼。
尝试去“感受”。
起初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呼吸声。
心跳声。
慢慢地。
他察觉到异样。
不是热。
也不是动。
是一种极其微弱的。
如同星河流沙般的光点。
在体内缓缓流转。
它们很散。
漫无目的。
像夜风里的萤火。
但仔细“看”。
会发现它们大多汇聚在两个地方。
小腹。
和心口。
丹田?
阿丑想起青瓷的话。
他尝试“盖紧盖子”。
将意念集中在那些光点上。
像用手轻轻拢住流沙。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些光点的流动。
似乎真的慢了一丝。
对外散发的。
无形的“场”。
也微弱了一点点。
他睁开眼。
“怎么样?”
青瓷凑近了些。
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好像……”
阿丑迟疑道。
“有用?”
“真的?!”
青瓷眼睛更亮了。
一拍大腿。
“我就说有用!”
她顿时信心大增。
腰杆都挺直了。
“接下来是控制力量。”
她从旁边抓过一颗花生米。
昨晚吃剩的。
搁在桌上。
“你不能一想什么就乱来。”
青瓷把花生米放在两人中间。
“要先学会‘收’和‘放’的小控制。”
她指着花生米。
“比如。”
“试着让它轻轻动一下。”
“就一下。”
“别飞起来。”
“更别碎了。”
她补充。
想起之前隔空取物的茶杯。
阿丑凝神盯着那颗花生米。
褐色。
皱巴巴的。
躺在桌面上。
很小一颗。
他尝试“命令”它。
像之前让杯子移动那样。
心里默念。
动一下。
轻轻动一下。
花生米毫无反应。
他皱眉。
更专注地盯着。
几乎要把它看穿。
青瓷屏住呼吸。
眼睛一眨不眨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就在阿丑快要放弃时。
花生米忽然动了。
不是移动。
而是——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很轻微。
但在安静的堂屋里。
格外清晰。
花生米从中间裂开。
裂成均匀的两半。
断面整齐。
像被刀切过。
两人:“……”
青瓷盯着那两半花生米。
看了足足三息。
然后扶额。
“力度……”
她声音有点飘。
“控制力度!”
阿丑看着自己的杰作。
有点无措。
“我……”
“再来!”
青瓷从碗里又抓出一颗。
“这次轻点。”
“想象它很脆弱。”
“像豆腐。”
“一碰就碎。”
阿丑深吸一口气。
重新盯着新花生米。
这次他更小心了。
意念像羽毛。
轻轻拂过。
花生米颤了颤。
在桌面上滚了半圈。
停住。
“好!”
青瓷拍手。
“有进步!”
阿丑松了口气。
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但是。”
青瓷马上泼冷水。
“还不够。”
“你要能控制它往哪个方向滚。”
“滚多远。”
“停在哪里。”